衣料在于祈手里燃烧，耳边传来布料燃烧的“嘶嘶”声，鼻子里充斥着燃烧发出的焦臭味，可于祈与燧风𣲱恍若无感，只一心一意盯着卫胥看。
两人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卫胥，看罢，二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这动作尽数落在卫胥眼底，惹得他不适地往马车那边躲了躲。
为了从麋鹿屋里活着走出去，卫胥才想出此等计谋——伪装成小太监天明时分混在外出采购的队伍里逃出去。
可卫胥身形高大，这身衣服只是勉强套在他身上，除却袖口和脚踝处的短缺不说外，整个衣服都紧紧贴在他身上好像稍有不慎衣服就会爆开。
“我说卫主事……你这怎么……”燧风𣲱强忍住笑容开口。
卫胥用食指碰了碰自己鼻子，眼神躲闪，故意装作没听到燧风𣲱的问题。
燧风𣲱出了名了好脾气，被忽视他也不恼。他贱兮兮的朝于祈一笑，然后冲于祈暗戳戳竖了个大拇指小声对她说道，“还是你穿着好看！”
于祈回他一个微笑，“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吗？”
于祈手里的衣料依旧在燃烧，发出“嘶嘶嘶”的响声，红色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在他们脸上将三人的脸照的热乎乎的。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没忍住，大笑出声。
于祈手里的东西还没有烧完，火焰随着她笑时的动作摇摇晃晃，衣料太单薄没个支点，于祈动作稍微大了点，一团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东西就往她白皙的手指上流去。
偏于祈还浑然不觉，笑得肆意。
眼见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就要到就要舔上于祈的手，卫胥慌忙一把拉住于祈的手腕往下倾斜让它不再往这边来。
于祈不知这前因后果，只感觉有人突然拉住自己的手腕，“怎么了？”于祈的笑容定格在脸上，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同一时间，卫胥空着的另一只手从于祈手里拿过已经燃烧了多一半的残布，将它扔在地上。
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将两人的双眼衬的亮晶晶的，于祈先是看了卫胥一眼而后目光又被卫胥的眼睛吸引。透过卫胥的眼，于祈好似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她朝思暮想的人。
可卫胥终归不是他。
想到这，一丝落寞划过于祈的心头。
“手没事吧？”卫胥丝毫未察觉到于祈的低落，只自顾自就着衣服牵起她的手腕仔仔细细查看着她的手背和手指。
“没事。”于祈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她将五指分开将手放在卫胥眼前正反翻了翻，“放心啦，没事的。”
于祈面上是在和卫胥说话，可余光里疯狂搜寻着燧风𣲱的身影，这人这会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卫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燧风𣲱，你在干嘛？”于祈蹲在燧风𣲱身边，问他。
“烧火啊！不明显吗？”燧风𣲱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几个小木棍，他将木棍折成小小一断随后扔进燃烧的火焰里。
火焰的长舌先是试探着舔了舔小木棍，随后长舌一挥将木棍尽数卷入腹中。火焰更甚了，木棍燃烧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尽数落在于祈耳朵里，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声音，于祈此时却觉得格外动听。
清风拂平地面，火焰带来新生。
于祈心里的那丝落寞被一扫而空。
笑容又重新挂回了于祈脸上，她问燧风𣲱，“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燧风𣲱毫不客气地白她一眼，“烧个火还要理由？想烧就烧不行啊？”
“行啊，正好冷了烤烤火。”说罢，于祈伸手到火焰上方，“你别说，还挺暖和。”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卫胥的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他居高临下注视着蹲在一起的于祈和燧风𣲱，手上不自觉又用了用力。
“何人在此？！”
三人接连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这人身着黄金甲，腰配一把长刀，好是威风。
燧风𣲱看清那人的脸后，一脸不情愿地站起身冲那人行了个礼。
于祈也跟着起身，她伸手刚要学着燧风𣲱的样子时好似想起来什么动作僵了僵。她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卫胥，学着卫胥的样子朝那人也行一礼。
不知道是不是于祈的错觉，她觉得卫胥的头压地极低。
“小太监的头必须压这么低吗？”于祈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学着卫胥的样子将脑袋往下压了压。
“文将军怎么到这来了？”燧风𣲱率先开口，“我阿姐不在这里。”
“我此行不为燧风监正。”那人一手虚虚扶在刀柄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于祈感觉这个人好像在盯着自己看，可惜她没勇气抬起头来一探究竟。
“你来看我？”燧风𣲱冲那人晃晃手，“我不想见你，你哪来的回哪去吧！”
“阿𣲱又再生什么的气？”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张改！你不要以为讨了我阿姐的欢心我就会事事依着你。”燧风𣲱拍拍手上的灰土又继续说道，“我燧风𣲱此生只做我阿姐燧风木的狗，想让我听你的，门也没有！”
燧风𣲱一番话说完，惊得于祈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这瓜太炸裂太劲爆太突然！
什么叫得了我阿姐的欢心？燧风木那个冷木头居然好这口？
想着那叫张改的人被戳及心事此时定没空顾及自己，于祈偷偷摸摸抬了抬头试图看一眼这人的样貌。
“咳！”卫胥突然咳嗽了下。
于祈的注意转瞬被他吸引。
卫胥不知道什么时候跨上来一步与于祈并肩而立，“别抬头。”卫胥小声说。
于祈瘪了瘪嘴很是不满，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自己的窥探欲。
燧风𣲱不理那人，自顾自的蹲下又开始往火堆里扔东西，脚边的木屑尽数被他投入火里。
“诶！没柴火了，你们俩！去给我捡些柴火过来！”燧风𣲱指指于祈和卫胥。
于祈不太情愿，大半夜的去哪捡柴火啊？
卫胥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在燧风𣲱话刚说完的一瞬他就匆匆应下，随后拽着于祈撒腿就要走。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噌！”的一声，一把锋利冰冷的刀就不由分说架上了于祈的脖子。
刀体冰凉，贴上于祈脖颈的一瞬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可待她看清楚了脖子上的到底为何物后，便一动不敢动了。
“回头！”张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祈咬咬牙，装死不动，伸长脖子全神贯注等待着张改接下来的动作。
卫胥刚拽于祈走的时候，一只手牵住了她的胳膊。此刻，通过他的那只手，卫胥感受到，于祈在抖。
“张改！”燧风𣲱起身冲他嚷嚷道，“你要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将你今日的行径告知我阿姐！”
回应燧风𣲱的是张改的冷笑。
“陛下被刺伤龙颜大怒，如今麋鹿屋上下都在捉拿那伤了陛下的小毛贼好前去邀功，阿𣲱你说人要是被我找到了，陛下会奖励我些什么？”张改的声音比架在于祈脖颈处的刀还要冷上几分。
“她不是！”燧风𣲱驳斥他，“她一直同我在一起！我阿姐可以作证！”
张改又冷笑一声，“是吗？可阿木是被她打伤的，她并不无辜！依大明律，手足殴致苦主伤者，笞二十。”
于祈明白了，这人是来替燧风木报仇的。
燧风𣲱瞪张改一眼。
于祈悄悄离刀刃远了一点儿，她半天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这位……嗯……”于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你也说了，依大明律笞二十就已足够，可……你这刀架我脖子上……”
“我说了，天子遇刺如今凶徒依旧在逃，今夜在此之人侥幸不死恐也得脱层皮。张某以身许国，一腔热血只愿抛洒在战场上，实不想受此磋磨。将你交出去，不仅解了众人的燃眉之急，还替阿木报了仇。我何乐不为呢？”张改对自己的谋划很满意，说到最后竟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于祈咬咬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这么做燧风木知道吗？燧风木允许了吗？”
“阿木啊！”张改的嘴角扬了扬，声音居然也变得有了温度，“她会理解我的！”
背对着他们，于祈不知道身后的情形，也不知道燧风𣲱此刻在做什么居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言不发。
张改又说，“倘若我没看错你是女儿身，可你却穿着内侍的衣服，可疑！实在是可疑！”
于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认命地叹了口气。
这衣服是燧风𣲱带来的，燧风木让她穿上的。想来从那时候起，他们就算到了会到这一步吧。
刀还架在于祈的脖子上，张改这个疯子居然就这么在身后走动了起来。
他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歘歘歘”的响声。
片刻前，于祈还觉得这声音威风，现在再听，只觉像阎王殿的敲门声。
突然，张改停止了走动。
于祈肩头一松，可一个气息不到的功夫，刀又被架在了她另外一个肩膀上。
于祈认命般闭上双眼，黑暗里，除了视觉之外的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于祈的胳膊肘关节处被人拍了两下，很轻很柔，说是安抚也不为过。
“别怕！”卫胥的声音像一场雨一样降落在于祈久旱开裂的心田里，怕于祈没听见卫胥又重复了一次，“别怕！”
都死到临头了，怕不怕又有什么用！
于祈在心里嗤笑一声，她笑这命运可真是弄人，早前想死却怎么也死不掉，如今好不容易萌生出些生的意志，却像砧板上的鱼肉般反复被人磋磨。先是燧风家姐弟，再是张改，这群人简直是没完没了！
于祈咬咬牙，她还是那句话，“她可以死，但绝对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死掉！”
于祈猝然睁眼，一只手铆足了劲挥到身后打向张改。
不知道是不是于祈的错觉，在她动作的时候刀好像怕伤到她似的离她远了一点。
张改早都预料到来于祈的动作，可他就那么定定地站着，不闪不避也不还手。
这倒是便宜了于祈，她想也没想就抡着拳头砸向张改的心口。
血肉曾敌得过盔甲，更何况张改的盔甲是上好的。
“嘭！”
“嘶！”
于祈的抱着自己的拳头连连跳脚，太痛了，像是指骨碎成了渣渣，痛的于祈眼眶里衔满了泪水。
于祈抬头看一眼张改，他强憋着笑。
再看一眼燧风𣲱，这人果然叛变，与张改站在一处捂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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