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清途问道 江下寻客

11. 暗室收尸埋旧恨,长街闻死笑浮生……

小说:

清途问道

作者:

江下寻客

分类:

现代言情

这一夜,景泽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朦胧之中,尽是血光。春娘倒在血泊之中,阿贵被乱刀斫为肉泥,贺连城浑身裹着赤金火焰,满地打滚,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她欲喊不能,欲奔不得,双足似灌了铅一般,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些惨状循环往复,如堕入无间地狱,永无出期。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她终于从那无边梦魇中挣了出来。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淡青色的床帐,素白的布帘,几缕日光从窗棂缝隙间漏将进来,在地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光斑。

她正躺在客栈的床上。

景泽倏地坐起,心脏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她不及多想,一把掀开枕头,翻起被褥,手忙脚乱地四下摸索。

——那只斜挎包正安安稳稳搁在床边,巴掌大的木盒也在,完好无损。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了床栏上。

可这口气还未吐完,另一个念头便如冷水兜头泼下。

她是怎么到的这间客栈?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从密室中冲将出去,记得阿贵扑上去咬住贺连城的大腿,记得无数刀光向阿贵招呼过去,记得自己声嘶力竭地呼喊……再然后呢?再然后,她被人点了穴道,被人蒙了眼睛,被人一掌劈晕了过去。

此后之事,她半点印象也无。

景泽心头一紧,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弯腰穿好鞋,挎上包便往门口奔去。指尖刚触上门板,还未及拉开。

门自己开了。

门外站着一人,身形极高,几欲顶到门框。景泽收势不住,直直撞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额头正正磕在那人胸口。

当真疼得紧。

景泽龇着牙往后跳了一步,伸手去揉脑门,心里暗骂:这人胸口是铁打的不成?怎地硬成这样?

“姑娘当心。”

声音自头顶传下,沉稳如古寺暮钟,不疾不徐。

景泽揉着脑门抬起头来,眼前顿时一亮。

是他。

那个戴斗笠的少侠。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仍是那顶压得极低的旧斗笠,眉眼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薄唇。

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只油纸包,右手拎着一个食盒,盒盖未曾盖严,隐隐透出肉包子和热粥的香气。

少侠微微侧身,越过她走进屋中,将油纸包和食盒放在桌上,一边解着系绳,一边道:“姑娘这是要出门么?若是急着赶路,不妨先用过早饭再走。”

“不……”景泽刚要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先开了口。咕噜噜一声长鸣,在这间不大的客房里回荡开来,甚是响亮。

那声音实在太响,响得景泽恨不得寻个地缝钻将进去。她脸上一阵发烧,从脖子直红到耳根,连耳垂都染了一层粉色。

她垂下眼去,不敢瞧那少侠,只恨不得把肚子按住,不让它再叫。

那少侠却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不紧不慢地将食盒里的物事一样一样取将出来。鸡蛋、肉包子、油条、馅饼、小米粥、咸菜……摆了小半张桌子,花花绿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不知姑娘口味如何,便随意买了些。”少侠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气。

景泽望着那快堆成小山的早餐,心中暗想:这叫“随意买了些”?莫说三天,便是吃上五日也尽够了。

罢了,先吃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好想旁的事。

景泽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抓起一只肉包子便往嘴里塞。那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肉汁四溢,烫得她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她一口气塞了五个大肉包子,又灌了半碗小米粥,这才觉得魂儿回来了。

“少侠,”她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问道,“敢问昨夜是你将我带到客栈来的么?”

少侠坐在桌对面,微微颔首:“在下恰巧路过,听得里面打斗之声,便进去瞧了瞧。见那些匪徒以多欺少,便将姑娘从他们手中救了出来,送来此处。”

景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咽下嘴里的油条,喃喃道:“原来如此……”

忽又想起一事,声音骤然紧了起来:“那对老夫妻呢?少侠可曾救下他们?”

少侠没有立时回答。他微微偏了偏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瞧不清神色。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在下赶到时,那位老伯已被乱刀斫得血肉模糊……怕是没了性命。至于老妇人,当时情景太过混乱,在下不及细看。若姑娘想去瞧瞧,在下可以陪姑娘走一遭。”

听得“血肉模糊”四字,景泽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半根油条险些握不住。她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些残羹剩饭,沉默良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却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少侠救下我,我已感激不尽。若还要劳烦少侠陪我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况且……”

少侠似乎有些好奇,微微侧头:“况且什么?”

景泽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粥,语速极快:“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少侠是陌生男子,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觉得矫情。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她却拿“男女授受不亲”来推辞人家的好意,这不是忘恩负义么?可是师尊教过她的,要与陌生男子保持距离。她上次就没听,抱着少侠的脖子不撒手,事后自责了好久。

她低着头戳粥,全然没有瞧见少侠微微勾起的嘴角。

斗笠的阴影下,那双薄唇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是欣慰,又似心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指节蜷了蜷,像是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却又生生忍住了。

她怎地变得这样乖了?

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欢喜的是她还记得自己的教诲,心疼的是她一个人在外吃了这许多苦,却还守着那些规矩,连别人的好意都不敢坦然接受。

“你一个人,当真使得?”少侠问道,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

“使得!少侠放心!”景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抬起手臂,弯了弯肘,向少侠展示了一下那截细得可怜的手臂,上面别说肌肉,便是肉也没有几两,“我身手好得很!寻常人奈何不了我!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麻烦少侠,那往后的路,我一个人可怎么走?”

见她言笑晏晏,少侠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姑娘多保重。”

景泽低头将脖子上的月牙吊坠取了下来。

那吊坠通体莹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弧度圆润而流畅。景泽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玉面,然后递到少侠面前。

“少侠救我一命,我全身上下就这块玉还值些银钱。”她的声音甚是认真,一字一顿,“我把它送给少侠,权当答谢救命之恩。”

少侠的目光落在那枚月牙吊坠上。

斗笠下,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那块玉,是他亲手雕的。那年她刚拜入师门,年纪尚小,夜里怕黑,不敢独睡。他便寻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花了三日三夜,一刀一刀雕成月牙之形,又用红绳穿好,亲手挂在她脖子上。

她那时候分明欢喜得紧,现在是不喜欢了么?还是因为还在恨他?

见她把这块玉送给了一个“陌生的少侠”。

即便那“陌生的少侠”便是他自己,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怎可将自己亲手所赠之物转手送人?

怎么可以!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他也觉得不舒服,甚至有些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拒绝,一抬眼,桌前已经没人了。

放眼看去,桌上的吃食已被吃了个干净,只剩下那只月牙吊坠孤零零搁在桌面上。

他伸出手,将那吊坠捏在指尖,指腹在上面细细摩挲。

玉面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温温热热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瞳孔深处倏地燃起了两簇倒悬的火焰,如从九幽之下引来的业火,骇人至极。

可那火光只闪烁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将吊坠贴身收好,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门。

·

景泽回到烧饼铺时,已是午后。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屋中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桌椅翻倒,碎瓷片散了一地,墙上、地上、柜子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暗红发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腐臭气,苍蝇嗡嗡乱飞,黑压压地趴伏在那些已然僵硬的尸体上。

横七竖八,尽是死人。

景泽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才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先从那些尸体当中找到了阿贵。少侠说得不错,阿贵的尸身已然血肉模糊,几乎辨不出人形,身上的衣衫被刀砍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若不是她认得那件打了补丁的短褐,她根本认不出这便是那个每日在灶前烙烧饼、笑呵呵将烧饼翻面的老人。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她又寻到了春娘。春娘的尸身还算完整,蜷缩在墙角,嘴巴大张,里面尽是干涸的血,没有舌头!

怎会没有舌头呢?

她总算知道密室里听到的呜呜声是从何而来的了!

景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将春娘和阿贵的尸身拖了出来,一具一具搬到院子一角,又折返回去,将其余的尸身一具一具拖将出来,堆在院子的另一角。

那些尸体当中,有几具通体焦黑,皮肤炭化龟裂,如被大火烧过。

景泽多看了两眼,心中微微一动:少侠的法术是火系的么?这一点倒是与师尊有几分相似。

·

景泽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功夫,才将屋子收拾妥当。

虽不能完全恢复旧观,但至少瞧着没那么骇人了。她把翻倒的桌椅扶正,把碎瓷片扫作一堆,用湿布将能擦的血迹擦了擦,又将那些尸身用破布盖好,免得招来更多的苍蝇。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她蹲在院中,洗了手,洗了脸,然后靠着墙根坐下来,仰头望天。

今夜无月,云层甚厚,黑压压地压在沧溟城上空,像是要塌下来一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风穿过屋檐的时候,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她没有哭。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入夜之后,景泽趁着街坊邻舍都熄了灯,这才开始处置那些尸体。

她用春娘给她的银钱,摸黑走了两条街,寻到了一辆专拉尸身的马车。

车把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见了她也不惊讶,像是早已习惯了半夜被人叫起来拉尸的营生。

待车把式赶着马车来到烧饼铺门口,看到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尸身时,只是“嚯”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额角:“这么多?姑娘,你这生意可不小啊。”

景泽没说话,闷着头帮他把尸身往车上搬。那些尸身又沉又僵,有的还流着脓水,臭气熏天,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