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担心孟青宛失望,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就算她离开侯府,他也会让姜大夫继续帮她医治,她不必为此烦恼。
孟青宛却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笑着说道:“如此我还能再躲一段时间懒,暂且不必管中书省的那些麻烦。”
李衡闻言震惊地看向孟青宛,她怎么会如此说?难道是他想错了,她并没有恢复记忆?
孟青宛见李衡已有七八分相信,继续添了一把柴,扯着李衡的袖口整个人歪在他肩上,抱怨道:“只是这汤药委实太苦,连蜜饯都不管用了。”
女子身上清幽的芳香,随着动作扑了李衡满怀。她贴得又近,隔着几层衣料李衡也能清晰得感受到她的柔软。一时之间李衡心意摇动,已顾不上去想孟青宛到底有没有失忆,只觉她每日吃那苦口汤药真是受了大罪。
“我让厨房再做一碗你喜欢的杏仁烙,压一压药味?”李衡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温柔地哄道。
孟青宛摇了摇头:“我想吃西市甜心坊的栗子糕,明日你帮我去买,可好?”
“好。”李衡立刻答应,“明日一早我就去买。”
孟青宛满意了,笑着亲了亲他的颈侧,不再说话。
姜十七早已对他二人黏黏糊糊的行径免疫,交待了几句医嘱就告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李衡很自觉地继续为孟青宛读游记,夜里也自然而然地照旧歇在外间榻上,没有再去书房。
下午的隔阂、躲避,似乎都随着孟青宛的有意缓和一扫而空。
第二日一早,李衡就出府去给孟青宛买栗子糕。
甜心坊是西市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每日晨起一开门就有许多的小娘子来排队买糕点。孟青宛点名要吃的栗子糕更是限量供应,每日只卖五十份。
李衡虽去得早,前面排队的也有十数人。他见天色还早,料想孟青宛还在熟睡中,等他买回去应是来得及,便耐心地在队伍中排着。
排了一会儿,排在李衡前面的两个年轻小娘子排得无聊,开始讨论正在追的话本子。青衣小娘子问:“新出的那卷《锁娇奴》你看了没?”
黄衣小娘子连连点头:“看了看了。娇奴真是一个心志坚韧的女孩子,被林将军抓回来两次还没放弃,又跑掉了。”
青衣小娘子叹道:“娇奴上一卷被林将军抓回来的时候,我可难受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鬟让林将军那么个杀神看上,就算不愿意又怎么逃得掉?只能一辈子被困在林府后院,任那将军予取予求。没想到娇奴的示好是她早算计好的,一边哄着林将军放下防备,一边偷拿到了路引和身契,趁着林将军入宫赴宴的机会跑去江南了。真是有勇有谋。”
“是呢是呢。”黄衣小娘子赞同道,“我好喜欢娇奴的性格。不论林将军对她怎么威逼利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
两个小娘子叽叽喳喳地讨论话本子中的剧情,李衡不知什么时候就听了进去,然后突然间就想到了孟青宛。
昨晚孟青宛待他热络,会不会也存了话本子里娇奴的心思?她怕他不同意,所以才暂时示好,为的就是将他一早诳出门。也许等到他回到侯府,她早就离开了。
李衡心里存了这个念头,越发觉着孟青宛昨晚的示好可疑。他又想到从前孟青宛在中书省当差的时候,有一回为了揪出吏部贪墨的官吏,她也曾虚与委蛇主动给吏部放水。直到贪墨的官吏放松警惕漏出马脚,被孟青宛带人一举擒获。
孟青宛从前就使过这种手段,现在未必不会再用。
李衡这样想着,心越来越沉,恨不得现在生出一双翅膀直接飞到侯府,寸步不离地守着孟青宛。
但李衡并没有回去,他还排在队伍里等着给孟青宛买栗子糕。
尽管在孟青宛昏迷的时候,李衡就已下定决心,不论孟青宛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再放手。甚至在姜南星劝他说沈砚之才是孟青宛心仪之人的时候,他还偏执地想就算他得不到孟青宛的心,也要留住她这个人。
但如果现在孟青宛真的想走,他好像也做不到不顾她意愿强留。
他总是对她狠不下去心。
在他们刚成婚的时候,就是如此。他总觉着孟青宛遇到他,嫁给他,是受了委屈。心里常常存着亏欠的心思。
罢了。李衡默然地望了望天,在心中做出决定。如果那真是她之所求,他就当不知道。大不了还像从前一样,多派一些暗卫守在私塾四周,只要让太子寻不到机会下手便是了。
买完栗子糕,李衡心情复杂地回到侯府。他既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回去之后孟青宛还如之前一样好好地待在屋子里等着他。同时在他心底又有一个很强烈的声音在叫嚣,他在奢望什么?孟青宛一点也不喜欢他,只要她恢复了记忆,一定会走的。
他在院门口踌躇许久,甚至有好几个时刻逃避地想,干脆不要进去了。只要自己不推开院门,就可以自我欺骗孟青宛还在等着他。
但万一呢?万一孟青宛真的在,许久看不见他回来,会担心吧?他好不容易买到的栗子糕,她吃不到多可惜?又万一,孟青宛果真已经走了,他更需要立即安排暗卫去私塾四周保护,而不是自怨自艾以致太子再一次得手。
犹豫许久,李衡终于还是推开了院门。院中一片安静,仆从们都在井然有序地做着手里的活计。
采玉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
李衡招手将她叫过来,紧张地问:“夫人呢?”
“夫人正在梳妆。”
李衡闻言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揪起来。这么大清早,万一孟青宛梳妆是为了赶着回去呢?
李衡连忙抬脚走进去。
走进内室,只见孟青宛坐在镜台前,穿着一身浅紫色的簇新织锦襦裙,面上薄施粉黛,采珠正拿着一支攒金衔玉的步摇钗子往她发髻上插。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恼怒要走的。
李衡的心稍稍定了定,开口道:“栗子糕我买回来了。”
“这么早?”孟青宛笑着调侃,“早上起来不见你人,我还以为又有公务忙着处理。”
李衡如今风声鹤唳,听她这样讲以为她在暗示什么,呆呆地解释:“这家的栗子糕每日只卖五十份,排队的人又多,不早去我怕买不到。”
孟青宛见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忍不住又笑了笑。其实今早醒来采玉已经告诉她李衡是去买栗子糕了。她知道经过昨晚她的刻意示好,就算李衡心里怀疑也不会再躲着了。她只是想逗一逗他。
孟青宛心满意足,继续打量镜中的自己,采珠今日帮她梳了一个慵懒的倭堕髻,髻上插着一把薄薄的金梳,两支步摇钗子,似堕非堕明艳又不失风情。但采珠还觉不够,又打开妆奁的下面一层,在一排绢花、珠钗中挑来挑去。
孟青宛不想再耽误功夫在梳妆上,按住采珠的手:“已经很好了,就这样吧。”
孟青宛起身快步走到李衡面前,李衡下意识伸手去扶她,一双手伸出去又担心她会排斥,生硬地退了回去。
孟青宛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握住他退回去的手。
寒冬腊月,李衡在外面排了许久的队,一双手冰凉凉的带着寒气。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知道带个暖手炉?”孟青宛被冰得一激灵,连忙吩咐采珠将刚备好的暖手炉拿过来。她将暖手炉塞进李衡手里:“快暖一暖。”
李衡猜不透她的心思,不明白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在做戏。但不论是什么,他总是不会拒绝她的。他老老实实地将暖手炉拢在手里,听话的像是私塾里的学生。
孟青宛认真地盯着他,时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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