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午时,刺目的阳光漫过窗口,晒得颜笙眼花。
颜笙起床洗漱,婢女一边侍奉她,一边同她说,陆析今早离开家,赴季州辅佐太守袁犹守城去了。
袁犹是陆析今生一母同胞的幼弟,离及冠之年尚远,前些日子刚继任季州太守。因幼弟经验不足,袁思礼派陆析前去帮忙。这应该是很早就有的安排,只是没告诉颜笙。
颜笙心中微恼,今日分明是她的生辰。昨夜两人还同处一室,谁知天未破晓,他竟已不告而别。她得写封信问问。
可是转身一看,屋内的笔架突然没了,砚台和纸张也都不翼而飞。
颜笙吩咐婢女:“快帮我拿些笔纸。”
婢女站在原地不动,只道:“纸没了。”
“墨呢?”
“也没了。”
“那砚台呢?”
婢女低着头,眼珠子左转右转,半晌才吐露:“二公子吩咐过,不让您碰笔墨。”
颜笙轻呵一声冷笑,“想写信问候他,总该没犯他的禁忌?”
婢女仍不肯将纸笔交给颜笙:“二公子说,一切事务等他回来再行商议。”
颜笙淡淡应了一声“哦”,目光偏到后面,狠狠地剜向床头那盏昨晚他送的烛台。
*
陆析一走就是半年。
上一年的时候,袁思礼夫妇以及袁思齐两人搬去了都城。如今陆析去了季州辅佐袁犹,现在她早上连请安也免了,每日睡到自然醒,日子惬意得很。
甄延生在这个时候,公爹和伯父接连去世,丈夫和小叔子不和,家中有个腹黑婆母,随时可能把她这儿媳妇卖了。
她和甄延生的命运越走越不像,应该不会沦落到被魏险强占为妻。
颜笙深深呼出一口气,揽着铜镜对照,镜中映着的脸也容光焕发。
婢女瞧见她心情不错,便端来首饰匣,敞开盖子供她挑选。
颜笙指尖滑过匣中珠翠,取出一枚栀子花形的绢花,其间绕着一截雪色的缎带
牵出来细瞧,才发现这花是凝烟白蝉花。凝烟白蝉花和栀子花生得极像,但多了两重花瓣,花蕊处偏向发黑,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其中的不同。
几年前她带陆析参加蟾桂宴,她在发间也别了一朵带缎带的凝烟白蝉花。不过当日陆析极少抬头看她,一心埋在照顾圆胖橘这事上。
婢女忽地惊呼:“二公子的发带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被裁剪成了头饰?”
颜笙怔了怔,稍纵即逝地笑了笑,随即扯下那花的绸带,放在自己手边,又把发夹亲手别在发髻旁边。
又一个午后,颜笙在后花园赏花。
她忽闻见阵阵幽香,像极了凝烟白蝉花。沿小径循过去,瞧见假山附近种满凝烟白蝉花,排布方式皆和她宫殿后花园一致。
不过,这些凝烟白蝉花都是凡人杂交出来的凡花,仅是形香色相近,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婢女突然凑上前,望着满园的花感慨:“这是二公子重金托大房伯父从蕙州捎的花。春天这花不开,想不到大冬天的,这花竟然开了。”
北方大冬天的开哪门的花?还不是用了仙力。
颜笙想到元沁雪说,他们父女能调动身上所有仙力,可她现在仅能调动微不足道的一小段仙力,连化神期的修士都打不过。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婢女瞧颜笙唉声叹气的,也不敢说话。
不远处管事的老嬷嬷走过来。
老嬷嬷是袁家老家那边在侍奉的婢女,自陆析出生起便在身边伺候。她走过来,语气挺冲地来了一句:“这花不是挺漂亮吗,您为嘛还不乐意了?”
她一张口,周围人都笑了。
老嬷嬷是陈塘来的,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头发盘得极高,身材微胖且面容喜庆,像极了参军戏里面的苍鹘。一张嘴无论说什么,总能会让人联想起滑稽剧。
颜笙也笑了笑。
她花了好半天功夫,才把笑憋回去,又朝着老嬷嬷摆了摆手,“您误会了。最近时局动荡,此地未必能久留,满园贵重的花也搬不走。我是觉得,这实属有些浪费。”
老嬷嬷面色一改,笑道:“您别介,有嘛好乱想的,袁家不差钱。说句不该说的……”她身子凑过来,贴着颜笙耳朵说道:“二公子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人傻钱多。他愿意花钱,您拿着不就得了。”
颜笙捂着嘴笑了笑,“听您说完,我是悟了。”
“这就对了!”老嬷嬷脸笑得跟花似的,手一拍,突然又想起什么,便小声询问颜笙,“对了,听丫鬟们说,前段时间您管她们要笔和纸?”
颜笙点头,埋怨道:“是有这么回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连写封信问候他都不许。”
老嬷嬷道:“害,哪能不让您写信呀?下人们净以讹传讹。我带您奔书房里拿去。”
话语间,两人走到书房门口。老嬷嬷推门,吊着眼皮往里面瞅,夸张地“害”了一声,扯着嗓子嚷嚷道:“公子平常不这么摆啊!”
书房内的桌案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唯独不见空白的纸张和笔墨。
老嬷嬷歉意地手指屋外,赔笑道:“少夫人,容老身先离开一会儿。我给您去隔壁仓库里翻翻去。您先坐会儿歇歇。”瞧见颜笙点头,便立刻溜走了。
颜笙腿脚有些乏了,坐在陆析的书案旁边歇息。百无聊赖地,瞧见书桌上有一本书。打开翻了翻,又觉得无聊,便起身放回不远处的书架。
走到书架前面,颜笙瞧见有一格书册摆放得凌乱,整理过后,发现书册后面似乎掩着什么。她挪开书架,露出后面墙壁。
墙上竟然挂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辆马车,车内一女子撩起半边车帘,偷觑着窗外花影。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探来,径直去取那幅画。
颜笙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折返回来的老嬷嬷,忙道:“挺好看的,不如挂着。”
“这是公子以前相好的颜夫人,说是原来郊游时候看对眼了。”老嬷嬷摘下那画,一边动手卷画,一边嘀咕:“公子这事做的不地道。一会儿我替您烧了。”
“这不是颜夫人。”颜笙摇头,伸手要画,“这是我。”
老嬷嬷不动,低声相劝:“娘子莫要将委屈自己咽下。”
颜笙道:“我怎么会连自己都不认得?当日我坐马车里实在憋闷,便把车帘偷撩起几次。当时还被魏三郎撞见,告诉了我父亲,害得我回家被父亲关了很久的禁闭。”
“原来如此。”老嬷嬷飞快解释:“公子当时也看见了,立刻遣人去查这辆马车的来历。不知怎的,车夫偏说是颜家的。”
颜笙道:“甄家马车坏了,临时借了颜家的一辆,哪想到竟造成这等误会。”
她不再追问,眼睛一扫桌边,瞧见一叠纸,应该是老嬷嬷新摞上去的,便问:“这是什么。”
“废纸。”老嬷嬷抱起纸,“公子一遇烦心事,就净往纸上抹些鬼画符的玩意。昨晚又折腾了半宿,写了一百来张。”
颜笙抽过来一张,一瞧,这不是混沌界的《鹤心经》吗?好端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谁大半夜默写《鹤心经》?
她嘴角微扬。知道他昨晚和她一样睡不好,心情好多了。
“少夫人,”老嬷嬷唤她一声,打断她思绪:“可还要写信给二公子?”
颜笙点了点头。
老嬷嬷走到书架后,手脚麻利地从暗格里翻出笔墨纸张,重新摆到桌上。
颜笙坐下来,提起笔杆子,戳了戳下巴,越想越不对劲:笔墨不是说在库房里找吗?
她抬头,见老嬷嬷盯着她的笔尖,目不转睛地。
笔未蘸墨,便被搁在笔山上。颜笙说道:“我还没有想好,到晚上再写吧。”
老嬷嬷也不着急催她,只提醒:“那敢情好。明早二公子的部将姜路到府里,若今晚写完,明天可以让他顺带把信捎给二公子。”
“嗯。”颜笙应了一声。
*
到了夜里,颜笙回房时候,瞧见婢女成排从屋内走出来,抱着她的被子。往门内一瞧,屋内已经几乎搬空了,连个厚毯子都没有。
婢女道:“下午嬷嬷交代我们,要把您房内的被子枕头搬去主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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