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天色又近黄昏。
黎安令真和衍各自回去整理见闻,再做个总结分析。她自己则径直走向孟微的营帐。
帐里点着灯,孟微对着一卷简牍皱眉。
感觉到黎安靠近,他也没抬头。“回来了?”
“嗯。”
黎安在孟微对面坐下。
“地看好了,情况也摸清楚了——这片区域里最适合建城的地方现在是片鬼蜮,没比咱们旁边那个好到哪里去。岭上有一大三小四位妖王,姜戎部落三支,荔戎部落两支。”
“我看好的地在姜宁氏一个部落的西南二十里处,是片梯田,大概贴着小熊瞎子的领地。”
孟微笔下顿了顿:“姜戎?”
“是。”黎安接过酒娘递来的热茶,简单讲述了今日见闻,“……一个月为限。若能站稳脚跟,姜戎愿意接纳我们为邻。”
“胡闹!”
孟微果然气得不轻。
他猛地放下笔,竹简在桌上撞出闷响。“你就这么做了决定?你没与我商议也没经过国君准许……你直接要以流民身份跟戎狄接触,你知道后果吗?!”
酒娘悄悄退到帐边,垂首不语。
黎安神色不变,只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浮着的药末。
“我是雍国国相,也是君上的亲师伯。在此地,除了君上,我说了算。至于丹……她这个年纪,你倒是忍心让她为自己明天的吃食操心?小孩子想太多,长不壮实的。”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
孟微气得手都在抖。“你明知道这群戎人在觊觎什么,又在忌惮什么!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全盛时期,一人成军吗?!”
他忍不住拿着竹简又重重磕了两下以示抗议,说话也变得刻薄难听起来。
“黎安,你能管得住我等,还能保证自己管得住每一个奴隶不胡说吗?一旦透出底细来,你能保证这帮未经开化的野人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这群西戎跟魔门可是牵扯不清的!”
“话不能这么说吧?”
黎安语调轻松,声量也不高,却恰似一把尖刀,准确地剜出孟微话里最大的漏洞。“若是照您那套逻辑,炎方和梧城当年在夏王眼中,又何尝不是野人?”
黎安放下杯子。
“您怎么不质疑下自家的传承干不干净呢。”
孟微噎住了。
他觉得他又一次当年的母亲有了情感上的共鸣——他是真的很想问黎安一句:这是一回事吗?!
“孟微阿兄。”
黎安敲敲杯壁,带着笑地问他。““孟微阿兄,你我都是活了几十年的人。有些事,真的还要自欺欺人吗?”
“夏王里有两位生母出身蛮夷,双王乱政时还有一支宗室渡江难逃,与蛮族混居。别的不说,炎亥阿叔的阿父难道就不你口中的夷家子了?巫系法脉承于大神青女,至今多少年了?哪怕自巫皇青溟分血至今,也有一万两千载了。”
黎安一字一句,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敢说这天下巫系,有谁家血统是完全纯净的吗?”
孟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词。
“至于戎狄觊觎……”
黎安笑意未达眼底,“他们当然觊觎。倘若这山岭中只有江宁氏,甚至是只有姜戎一族,我都不敢轻易做出决断。但这山中族裔和群妖关系如此错综复杂,我等有什么不敢入局的。”
“不入局怎么办?”
“慢慢耗下去?别的不说,单就这个冬天,怎么过?”
她倾身向前,以传音之法道:“你我都清楚。我们现在不过是枚被抛出来的弃子,没有任何依靠。”
孟微沉默了。
他扶着桌案的手背青筋暴起,许久,才哑声说:“可那是戎狄……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所以才有见雪之约。”
黎安靠回椅背,神色稍缓,“宁衣在试探我们,我们也在观察他们。这一个来月是缓冲,也是筛选——我们只是初步安顿,在他们之外,必然还会有他人来接触。”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帐内陷入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帐布上投出晃动的影子。远处传来守夜军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
良久,孟微长长叹了口气。
“你总是有道理。”他声音疲惫,“从在梧城时起就这样。连你师父和亥王叔都拿你没办法,更何况是我……”
孟微看着她,眼神复杂:“但这次不一样,安。这不是在济州,不是在梧城。这里没有你师父,也没有王叔,更没有梧城和炎方……嘉彤那边非但帮不上忙,甚至可能……”
他哽了一下,“你重伤未愈,我是宗子中的末流。我等的本钱只有这百来人……我们身边还有丹,她今年不过三岁啊。”
“我知道。”黎安说。
“你不知道!”
孟微咬牙,“你遗忘了四十五年。这四十五年里,变化远远不止九州之内!你知道夏末大乱时发生过什么吗?你记得夏朝崩溃时,那些逃往四方的败兵、巫者、贵族……他们带走了多少传承和仇恨吗?”
“黎安,如今的局势,跟你印象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丹不能暴露。”
黎安不跟着孟微的情绪走。她依旧平静地接口,“所以从今天起,没有雍国,只有一个流亡的夏人部落。我本家系的大巫,丹是我的侄女。至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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