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寒风刺骨。
廖维音立在城门口,一身深色布袍被寒风拂得微微晃动。他眉眼温和,一遍遍叮嘱着行路避险的诸般事宜。
凤七立与他身前,看着师父眼底的担忧,弯唇浅浅一笑:“师父放心吧,我不在的这段时日,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回来,若是瞧您瘦了,我师娘会心疼的。”
廖维音看向陈宁:“路途遥远,你也务必顾好自己。”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厚实的青布钱袋:“这个拿着。路上住店,吃饭切莫节省,穷家富路,别委屈了自己。”
陈宁性子爽朗,她抬手接过钱袋,心中一暖,随即上前一步拥抱廖维音:“你也多保重,安心等着我们回来一起过年。”
一行人里,唯独何生落在最后,身形僵立,始终垂着头,鸦羽般的睫毛沉沉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往日别离,他永远是最聒噪、最先开口叮嘱的那一个。可今日,他竟连抬眼直视凤七的勇气都没有。
凤七察觉出他的异样。主动搭话化解他的尴尬:“师兄,你在家也要好好照看自己。等我从西北回来,必给你带当地最好的特产。”
何生猛地抬眼,嘴张了半天也没将心里的千言万语说出来。他沉默片刻,抬手掏出自己贴身收着的钱袋:“这个你拿着。陈娘子有班主照料,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凤七看穿了他心思,不愿让他多想,徒生隔阂,便坦然抬手接过,心底暗自盘算,日后何生若有难处,她必定加倍回馈这份心意。
见凤七收下自己的钱袋子,何生面上总算有点笑脸了,他嘱咐凤七:“若遇上截道的,把钱给出去就是,千万不可硬来!”
凤七被他这般谨慎的模样逗笑,眸光灵动:“你瞧瞧我们几人身上的衣裳,件件都打着补丁,劫匪若是见了,怕是都要于心不忍,反倒心疼我们几分。”
这话并非虚言。自打昨日众人返回凤鸣楼,她便拉着莲心去后院仓库,翻出早年留存的旧衣破裳,又请陈宁缝补打理,还将重要的银票缝在贴身的一面。
马车旁的陈顺正弯腰往马车上搬运行囊杂物,动作麻利。可当他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视线落入车厢的刹那,瞬间吓得浑身一僵,接连发出几声惊恐的乱叫:“啊!啊!啊!”
他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抓住陈宁的衣袖,:“姐!姐!车里有……有东西!”
“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还能有鬼?”
说罢,她上前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只一眼,陈宁瞬间一身冷汗,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连发丝都似绷得笔直。
宽敞的车厢中央,竟趴着一头雪白的大老虎。陈宁心头巨震,背脊窜起一层寒意,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大家快往后退!别靠近车厢!”
黑炭藏匿凤鸣楼的事,唯有廖维音师徒二人知晓。这几日,这头白虎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廖维音的卧房之中,足不出户,楼中其余人都不知它的存在。
“车厢里究竟是何物?”廖维音问。
“是……是一头白虎。”陈宁勉强稳住心神,声音依旧带着后怕的颤意。
话音未落,凤七扬声唤道:“黑炭!”
慵懒休憩的白虎闻声,立刻睁开眼睛,慢悠悠跳下马车。它亲昵地绕着凤七的脚边来回踱步,毛茸茸的脑袋不时拱蹭着她的衣袖,温顺地催促着她上车,模样乖巧至极。
廖维音望着这一幕,满脸错愕:“我临行前明明将房门锁死,它怎偷偷跑出来的,还悄无声息地上了马车?”
满场之人面面相觑,无人能答。廖维音生怕巨兽闯祸:“乖乖跟我回去。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家侯爷得先把我皮扒了。””
可平日里温顺听话的黑炭,此刻却格外执拗。它侧身躲开廖维音的手,转身重新蜷回车厢之中,任凭众人如何劝说,它都是分毫不肯挪动。哪怕凤七取出它最爱的肉干递到鼻尖,它也只是微微抬眸,随即再度垂首,态度坚决。
众人几番尝试,终究无可奈何,最后只能默许下来,带着黑炭一同踏上前往西北的路途。
除却凤七与莲心早已习惯黑炭,陈宁、陈顺姐弟二人始终心怀畏惧,不敢靠近分毫,周身气氛都透着几分紧绷。
城门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众人立在路边,挥手作别。廖维音伫立原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未曾挪步。
马车驶离城门,一路向西,奔赴苍茫前路。车厢之内,空间宽敞,凤七、陈宁、莲心三人端坐两侧,黑炭温顺地趴在三人中央的空地,毫无凶态。
陈宁一直紧绷着身子,双目始终盯着身下的白虎。
凤七瞧着她紧张的模样,柔声安抚:“师娘,它性子温顺,一点都不凶,你伸手摸摸。”
陈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不敢!”
凤七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往虎头探去。陈宁浑身抗拒,双目紧闭,下意识与凤七较着劲。
可当指尖真正触碰到虎头蓬松柔软的皮毛时,预想中的凶狠扑咬,全然没有到来。温热顺滑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巨兽温顺依旧,一动不动。
半晌,陈宁惊疑不定,小心翼翼的掀开眼皮。一旁的莲心看着她紧绷的神色:“陈娘子只管睁眼细看,它无碍的。”
陈宁彻底放下心来,定睛望着乖乖趴着的白虎。她壮着胆子,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捏了捏虎头的软毛,而后愈发大胆,缓缓抬手,轻柔地摩挲着白虎的下巴。
她素来喜爱猫狗,深知猫咪最喜被抚摸下巴,便试着以同样的方式安抚这头巨兽。
果不其然,黑炭格外受用。它舒服地微微偏头,庞大的身躯轻轻往陈宁手边挪了挪,眉眼舒展,一副慵懒享受的乖巧模样,全然没有半分百兽之王的凶悍气场。
陈宁满心欢喜,语气带着几分新奇与雀跃:“这就是一只温顺的大猫咪。”
凤七笑着取出肉干,一点点喂给黑炭。巨兽吃得满足,索性彻底放松下来,四脚舒展,慵懒地翻出雪白的肚皮,任由几人轻柔抚摸。
相较于在沈渊身边,跟在凤七身旁的黑炭,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活得松弛又自在。
马车西行,碾过漫漫前路,穿过层层霜林。车厢之内四人一虎相伴而行,一路上多了许多乐趣。
京城皇宫之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今日皇帝难得清闲。承禧宫内暖炉焚香,桌案上摆着一盘黑白对弈的棋局,皇帝一身黄色龙袍,眉眼深邃,正与淑妃对坐闲谈弈棋。
落子无声,棋局静谧,皇帝忽然抬眸,看向对面气质恬淡的淑妃,语气带着几分悠然的试探与诱惑:“你弟弟向来是朕的心腹,此次出征劳苦功高。待他班师回朝,朕便为他加官进爵,你心中可有中意的官职,不妨说来听听?”
淑妃指尖捏着一枚白棋,眉眼漫不经心:“臣妾一介妇孺,深居后宫,不懂朝堂政事,哪里懂得这些。陛下就别拿臣妾打趣了。依臣妾看,无需特意封赏高官厚禄,臣妾弟弟一心忠于陛下,待他归来,陛下随意赐一个闲职让他安稳度日便足矣。”
听见淑妃说这样的话,他低笑一声,:“你倒是不贪心!”
“老三今日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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