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绿袍官员的忽然出现,着实吓了谢昭离和姜林絮一跳。
他们虽然知道晋阳仓近来防备甚严,可却自认为没有打草惊蛇。
谢昭离还在想是否是他这两日时常经过晋阳仓太过引人注目,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就看见那绿袍青年兀自要了一碗茶。
他朝姜林絮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对谢昭离说道:“您别误会,我提醒您是出于好心。昨日晌午,我看见公子给王录事递了一方手帕。王录事时常受到责骂,其实并非他愚笨,只是人总有些事情擅长,而另一些事情不擅长。我上任晋阳仓一年有余,见到王录事被责骂的次数不胜枚举,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他递一块手帕。我胆子小,即使有心关怀,原先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我替王录事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谢昭离没有动,可那绿袍官员毫不介意地举起茶杯,一饮而尽了。
他没有因为畏苦而皱眉,仿佛早就习惯这样苦涩而粗糙的茶汤了。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谢昭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试探,只能先装作平淡地询问。
对方却没有任何隐瞒地自报家门道:“在下姓辛,单名一个宜字,在晋阳仓担巡检一职。”
说完他不待谢昭离回答,唤来店小二说再要一碗清粥,而后才说道:“辛某喝了二位这盏茶,也回请二位一碗粥吧,今日冒昧过来阻拦,是想借此机会问二位一声,晋阳仓存粮发了霉,掺了沙土进去,二位可曾知晓?”
他竟比二人想的还要直截了当。
姜林絮微微扶住了面前的茶碗,凝视着这位辛宜的神情,总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怪。
尽管他们不敢直言知晓,可这巡检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暗中阻挠的模样。
“辛巡检为何有此一问?”谢昭离开口还是以退为进,“我们并非晋阳人士,更何况,粮仓之事,想来不是寻常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寻常人么?”辛宜微微一笑,竟然低头从袖口当中摸索了一个布包出来,“寻常人怕是不会留意到一个小小录事的,王录事大约才是那个寻常人。”
他将布包搁在了谢昭离面前,微微往前推了推,“公子莫怕,此事,我赌的,要比二位赌得更多。”
顺着他的眼神,谢昭离打开了那个布包。
摊在油腻的木桌上,露出里面黑黄相间的颗粒,谢昭离捏起几粒搓开,粟米里头的芯是霉黑的。
“阁下想要这样一袋晋阳仓的霉粟么?”辛宜问道。
谢昭离猛地缩回了手。
而姜林絮却冷笑道:“一个自称是巡检的人,拿来一袋来路不明的粮谷,谁晓得会不会是自家的陈粮?晋阳仓出了何事,我们如何晓得?倒是阁下行事古怪,我怎知你不是别有用心?”
她说得在理,她与谢昭离皆不知这辛宜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看都是一副他们在明而对方在暗的情形。
尽管二人确想要晋阳仓霉粮的证据,可这样一个小布包,口说无凭的,又能证明什么呢?
辛宜也没有不悦,搅动着店小二新端上来的清粥,说是“粥”,其实左不过就是汤水里飘了几粒米,看上去寡淡极了。
他言辞很恳切地说道:“我并非作为晋阳仓的官员而来,我是作为我自己来的。我本是前枢密使向大人的门生,本欲跟在老师身边,继续修习为官之道,不曾想天授元年被迁往晋阳。王录事那抄录的事务,原本是我在做。可我刚来时一根筋,只会按实数抄录,没少挨罚。
“后来这差事换做了王录事,可他作伪又作得不如仓曹的意,到头来还是止不住的责罚。而我虽落了个巡检的官职,却需要与旁人一同守值,我早知晋阳仓的存粮有虚,但是整个晋阳沆瀣一气,固若金汤,我实在做不了什么。
“那日我看见阁下甚至会为了一个被责骂的小吏驻足,看上去又像是在汴京能说上几句话的,便想赌上这么一把。”
辛宜初为官就来了晋阳仓,难免会把王录事受的罚,也一部分归咎在自己身上。
而他却连一方帕子也不敢递,被暗中看管得担惊受怕,渐渐的也就忘了他曾学的是君子之道,面对的应当是锦绣仕途,他是向卓华的门生。
和顺二十八年神霄剑失窃,靖宁王“谋反”,百里辞以查案为由关押处置无数朝臣,顷刻就定了穆国公姜乔盗剑,与靖宁王合谋叛国的罪,褚江临、温宥等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臣都受到牵连。
唯有向卓华和百里辞一起成了新帝的辅政大臣。
向卓华毕竟是当时还在资善堂时,和顺帝钦点给景珏的老师,百里辞既不敢动他,亦不愿他权力太盛,借着处理靖宁案所遗人员问题的契机,将向卓华的门生遣到各个州县上做个闲差,也不算是难事。
“原先听闻长公主在晋阳的榆次县施粥,我还以为,终于有贵人要查晋阳仓了。不曾想,几个暴民就逼走了长公主。”
辛宜眉眼间少了几分温良,而多了几分狠绝,“若是那日长公主以霉米熬粥,坊间流言早就起了,传到汴京去,这晋阳仓不查也得查。”
他对晋阳仓的情绪,似是忧民夹杂着私怨,难免带了偏激,叫姜林絮看不下去,皱眉说道:“长公主施粥是真的要惠及百姓,霉米害人,岂不是将百姓当作棋子?哪能做这样的事?”
辛宜却冷哼一声,道:“汴京中的贵人总是如此瞻前顾后,我看这位阁下在晋阳仓附近转悠了几日了,不当机立断,如何能取到仓中一袋存粮?”
眼看二人就要争执起来,谢昭离微微扯了扯姜林絮的衣袖,言语间似是有所松动,道:“即便我信你,辛巡检以那样一件小事定夺人心,立场也着实有些模糊。递一方帕子,就好像这个装着霉粟的小布包,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倘若它掀起来了呢?”
还未待姜林絮和谢昭离反应,他已拿了那个小布包,扬手朝天上撒了出去,密密麻麻的粟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落回到地上,黄褐的米粒混着灰斑。
“诶……”姜林絮不知他会突然如此行事,正要阻拦,却见辛宜已经勾了勾唇微笑,提高声量嚷嚷了起来。
“掌柜的哪里找来的陈粮熬粥,也不怕叫人吃坏肚子!”
辛宜站在茶摊中间,惊叫起来,“瞧这米袋封口是仓廪司的印记,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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