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路承周。”
男人声线偏冷，自我介绍也干脆。
“来这里……有些公事要办。奶奶一直很照顾我。”
奶奶拍了拍桌上的毛线团，视线慢悠悠地落到林知夏身上：“都是谁在照顾谁，应该很明显吧。”
林知夏弯起眼睛，顺着奶奶的话就往下接：“谢谢你帮我奶奶买东西。这几个毛线团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掏出手机来了。
“我微信上转你。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扫你。”
语速不快，但流畅得不像话，一句接一句，连气口都没给路承周留。
他想说“不用”的时候，话题已经跑到“加微信”了。想说“真的不用”的时候，林知夏的扫码框已经递到面前了。
路承周垂眼看着那块亮堂堂的屏幕……将二维码打开……
叮的一声。
林知夏顺利加到了路承周的微信。
备注栏里，她飞快地打了几个字：住奶奶隔壁的大帅哥
“奶奶说，这些西红柿是你种的？”她一边备注，一边仰起脸问他。
路承周：“我只是给奶奶打了个下手。”
林知夏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保存，又随口问：“那你来这边有一段时间咯？”
路承周眉心微动，似乎想到这个也觉得有些烦：“大约，三个月了吧。”
林知夏愣了一下。
随即想到他刚才说的“公事”，心下便了然了。等于他出差了三个月，任何一个人，大概都是会发疯的。林知夏没有再往下问。
路承周瞥了一眼院子里那两只大行李箱，想起奶奶说林知夏刚从城里回来，祖孙俩应该是正叙旧的时候。他识趣地收回视线：“我先走了。有机会再来拜访。”
奶奶喊住他：“吃点东西再走。”
路承周唇角微微牵了一下，幅度很小，算是一个笑：“顺路。我还要去找路临渊。”
奶奶一听是去找弟弟的，便不再留人：“那行，不耽误你。”
临走前，路承周向林知夏点了点头。
礼节周全，不远不近。
林知夏弯起嘴角目送他走出院子，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猛地转过头——
“奶奶，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奶奶看着孙女那张亮晶晶的脸，忍不住笑了。
平时介绍谁家的亲戚、谁家的邻居，她都是一副“哦知道了”的冷淡模样，礼貌疏离，客客气气的，眼里哪有过这种光？
“人不是自我介绍了吗？”奶奶故意慢悠悠地说，“叫路承周嘛。你忘性比奶奶还大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知夏凑近了些，语速都快了一拍，“他是来村里做什么的？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奶奶这回没再卖关子。
“他好像是来找弟弟的。”
“……哈？”
林知夏眨了一下眼，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他弟弟，”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被拐到我们村来了？”
奶奶被她这话吓得愣了一瞬，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们村在你心里是这么恐怖的地方吗？”
“你说他来找弟弟，”林知夏无辜地说，“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
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像是他弟弟一个人跑到我们村来了，他要把他带回去。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他也没细说。”
老太太说着，目光又落回那两只大行李箱上，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真的是要搬回来住？”
“真的啊。”
“明天还在吧？”
“奶奶，我佩服你的幽默感。”
奶奶笑起来：“那你明天帮我把剩下的西红柿拉到集市上去卖，行不行？”
“那有什么问题。”
*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推着三轮车，载着两大筐西红柿，出现在了集市上。
村里人见了她，面上都热络得很。
“哟，这不是知夏吗？”
“知夏回来啦？”
“大学生回来了呀，你奶奶可念叨你好久了！”
林知夏笑着一个一个打招呼，语气大方又自然。那些人脸上也笑，说完就走，看起来很正常的寒暄。
但走远之后，声音就变了。
压低了，窸窸窣窣的。
“什么情况？林知夏怎么回来了？回来休假？”
“该不会是失业了吧？现在大学生可不值钱了。”
“读那么多书，回来卖西红柿？”
“那不是跟咱们小学没毕业的也没两样嘛。”
林知夏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风从集市那头吹过来，把那些窃窃私语吹散在嘈杂的人声里。她垂下眼，把筐里的西红柿一个一个拿出来，重新码齐。
码得比刚才还整齐。
嘴角那点笑意，不咸不淡地挂着。
像没听见一样。
“口感超好的水果西红柿！大家快来看一看呀——”
林知夏声音清脆，一边理着摊子，一边熟门熟路地叫卖。西红柿码得整整齐齐，太阳底下红得透亮，看着就喜人。
她出摊才头一回，架势倒像是干了八百年的老手。
“美女。”
一道声音落下来。
林知夏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五官清秀干净，眉骨高而流畅，鼻梁挺直如削，唇形薄而好看。
男人皮肤白净，短袖衬衫质地极好，黑色休闲裤裤线笔直，脚上的鞋看不出牌子，但每一寸都写着“很贵”。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帧画报。
林知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村里最近怎么老有这种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
昨天一个路承周，今天又来一个。
该不会是哪个剧组在这边取景拍戏吧？
她正发愣，那男人已经走到摊前，修长的手指从筐里拈起一颗西红柿，在掌心掂了掂，又轻轻抛了抛，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知夏。
那双眼睛弯了弯，笑意盈盈，像玩世不恭的小少爷，带着点天然的、不经意的骄矜。
“这西红柿怎么卖呀？”
林知夏刚要开口——
“喂！！”
一声浑厚的怒吼从不远处炸开。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林知夏循声望去，三个彪形大汉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气势汹汹，像三堵会移动的墙。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三人靠近，为首那个又吼了一遍：“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任谁被这三个满身横肉、嗓门大得像打雷的男人围着，都得怵三分，林知夏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为首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衬衫，脖子上一条明晃晃的大金链子，又粗又亮。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知夏几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摊上，又从那筐红彤彤的西红柿上滑回来。
然后他二话不说，伸手抄起一颗西红柿，随便在衣服上抹了抹，一口咬下大半个，汁水差点溅出来。
他一边嚼，一边斜着眼看林知夏，含混不清地问：“你哑巴了？说话。谁让你在这摆摊的？”
林知夏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我看这里还有一个空位置，就以为可以……”
“你知不知道，”金链子男人把剩下的半个西红柿塞进嘴里，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在这儿摆摊，是要问过我赵哥的？”
林知夏眼珠一转，悄悄扫了一圈四周。
她发现，自从这三个男人出现以后，周围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旁边几个摊子的老板，有低着头假装整理东西的，有默默往远处挪了几步的，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林知夏心里有了数。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伸手摸到三轮车的手刹，正准备松了走人——
金链子男人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粗糙的手指在她腕上蹭了两下。
“车子留下。”他说。
林知夏像被烫了一样，猛地抽回手，眉头拧成一团：“为什么要留下车子？”
男人笑呵呵地看着她，那笑容油腻得让人浑身不舒服：“你在这儿摆了几个小时了吧？得交钱的。”
林知夏的火气上来了。
“你要收费就好好说，”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金链子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过是摸了两下，对方就一脸嫌弃成这样。
“你把东西留下就是了，”男人面子上挂不住，语气凶了起来，“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你要收费的话，”林知夏不卑不亢，“把收费标准给我看看。我确认了这里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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