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
谢朗没有听清苏黎薇的喃呢。
苏黎薇也只是摇头。
她现在名义上是一个大型科研中心的代理人，实际上手下无人无钱无项目，也没有着手组建新团队。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在纯摆烂。
但苏黎薇其实一直在整理手上的研究项目，将她认为有价值的课题挑拣出来，做了一些立项的可行性研判资料。
要是时光倒流回她还有心气，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让她拥有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平台。
苏黎薇都不敢想，她能干得多热火朝天。
废寝忘食，甘之如饴，披星戴月，春风得意。
可惜，如今的她已经失去了梦想，只能在摆烂界称王称霸。
想多了还挺唏嘘的。
“说起这个，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苏黎薇把一些项目计划书发给谢朗。是她挑出的，几个前景好、可落地，也比较契合谢家产业的项目。
谢朗有兴趣可以试试。
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但谢朗打开资料看一眼，转手就丝毫不感兴趣地发给管家。
此时廊下有人抬手，和谢朗打招呼。
“正好。”
谢朗本来只想应付一下，但看到下面的人是他在中央学院的同期。
对方现在在科学院履职，主持研究的领域和苏黎薇的研究课题有重合，估计就是冲着苏黎薇来的。
谢朗对项目考察一类的事务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正好和苏黎薇一起下去，把苏黎薇介绍给她。
不过两人一下去，就被困在一场场社交寒暄和相互引荐里。
苏黎薇在人群中，来来回回，好不容易结束一轮社交。
谢朗早不知道溜哪儿去了。
时间也不早了，还留在场的多是迪亚里翁家的亲友。
苏黎薇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法尔，就给他发了个消息，转到侧厅回廊，准备离开。
但转过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映入眼帘。
兰瑟提斯元帅正立在窗下。
苏黎薇心中一紧。
元帅和迪亚里翁大公只有一些场面上的交情。法尔的宴会，他应该来走个过场，在第一轮散场时就离开才对。
苏黎薇在宴会上也没有看到他。
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但即使以为元帅已经离开，苏黎薇还是一整晚都因为看到他在，而心不在焉。
总担心，他会忽然在哪个转角出现，又或者，有人会把她介绍给元帅。
届时难免又是一番难堪。
但没有想到，最后还是碰上。
……不。不是碰上。
元帅是来拦她的。
兰瑟提斯立在廊间。
月光从花窗高耸的拱顶，倾泻而下，轻柔地披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精致华美的长礼服外套。深红的绒光在暗黑底调里流转，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他的银白色长发低低束在一侧，披在肩上，如一捧月光织成的绸缎。
他转身，发丝在脸侧轻轻滑动。敞开的外套内，饱满的肌肉线条，被挺括的衣料妥帖地包裹着。
此刻元帅周身的气场，既不张扬，也不松懈。像猛兽在月下静伏着，力量都收束在流畅的轮廓里，被优雅地封存。
月光迷离，更为此刻此景蒙上一层柔光。
元帅等在暧昧的角落，像是来赴一场幻想中的隐秘幽会。
苏黎薇沉默。
她想起自己在首都星，稍微站稳脚根，第一次要出席正式社交场合前，去元帅的庄园试穿礼服。她每试一件，都无法克制地想着，或许未来某一天，她终于可以有资格，穿上得体的华丽礼服，和同样衣冠齐楚的元帅挽着手，一起出现在某个宴会的场景。
或许，她会在半路，忍不住把元帅拖进某个隐晦角落。
或许，他们会提前回庄园。
她可以将包裹严谨的元帅，一层层剥掉。
和他热拥。
享受他的包裹。
苏黎薇心中发笑。
那时的她，还对未来抱着种种期许。一些很小的事也都可以让她感到鲜活。
还有元帅让人无法不迷恋的美好□□。
但那时的想象，此时再看起来，却像是一篇名为“我的完美一天”的命题作文。
或者过时的地摊连载爱情小说。
不仅无趣，而且烂尾。
而曾经竟然将它奉为经典的人，不仅可笑，还显心酸。
苏黎薇低头，径直走过，不打算再理会窗边的人。
“你……”
兰瑟提斯提步，刚要开口。
“现在我连出席公开的宴会都需要被监视了吗？”苏黎薇在他身前停步。
兰瑟提斯对她能接触的社交场所，进行了一定的提前阻断。一些特殊的场合，已经对她关闭。
而她也把周围能想到的人和事，都摸了一遍。
元帅也有所察觉了，一些控制手段变得更隐蔽。
这样不好。
苏黎薇准备试试打草惊蛇，看看元帅的反应。再摸查一下元帅的布置，和一些链路上的关键人员，看看还能不能试探出更多隐藏的手段。
她心中盘算着，偏头，看向元帅：
“我现在还有参加朋友宴请的自由吗？”
被她凝视的一瞬，兰瑟提斯呼吸都停窒了。
直到看清她眼中的冰冷。
兰瑟提斯才逐渐回神。
“我只是……”
“有吗？”苏黎薇蹙眉追问。
她眼中的不耐，兰瑟提斯曾经见到过。
在处理卡索·莱西昂的时候。
但……
【……不要用同样的陌生目光，注视我。】
兰瑟提斯微微低头，闭眼，忍过痛楚。
而苏黎薇没有片刻停留。
她温润的芬芳，从他身前掠过。
她带起的微风，仿佛微凉的水痕，将他包围。
从她出现在回廊，温热，就从身躯的深处泛起，蔓延到指尖。
即使苏黎薇已经离开，清热还在一汩汩的漫上来。
而兰瑟提斯并不阻止，只是闭眼，忍耐。
直到温热终于开始退却。
兰瑟提斯知道，他应该再调整一下手段。
再退开一些，给她空间。
兰瑟提斯抬头，苏黎薇早已离开。
他伸手，只有月光冰冷。
廊外繁华寥寥。
兰瑟提斯已经尽量让栅栏显得柔软，但苏黎薇还是觉得它们长满尖刺，让她无法忍受。
她注视着它们，说她宁愿去死。
她当面发出了警告。
但……
“……只是想你。”
兰瑟提斯低喃着，伸手，试图留住月下渐渐淡去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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