菽乳寻常且易得,就算淋上糖汁,佐以蜜豆,在外面也只卖五文钱一碗,她们做了一大盆,扣除每人一碗,剩下的都给了傅以陵。
傅以陵不喜食甜,觉得齁嗓子。
那日席间见卫芙吃了不少干果,他便也拣一枚杏干,起初甜得他灵魂出窍,脖子以下毫无知觉,本能嚼了几口又被果肉沁出的酸汁呛到,一连灌了两杯水才压下去。
品尝这碗菽乳是他给出的一份崭新的信任。
嗯……还不错。
糖汁添加得十分克制,完全不会掩盖豆腐的香气。蜜渍的赤豆嘛,他不喜欢吃,挑到一边就行了。
挑着挑着,傅以陵反应过来,那日席间卫芙的动作好像也是如出一辙?
原来她并非偏爱干果,而是用干果壳遮盖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
不喜欢的食物,会是什么呢?
傅以陵万万想不到从一碗简单的菽乳可以生发出如此多联想。
等他回过神,菽乳已经见底,甜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卫芙托腮看他。
今日的三哥寡言少语,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你还要?没了。”傅以陵给她看空空如也的碗底。
卫芙:“……”
简嬷嬷笑着把碗收走,又端来清口的茶水,并几碟茶点。
傅以陵接着吃。
心里荒芜的时候就会想尽快把它填满,实际上吃进肚里的是什么东西根本没去留意。
见他如此,卫芙不好再佯装无知无觉,她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胳膊,也不知傅以陵是不是故意绷紧肌肉,怎么戳上去硬邦邦的。
一时间倒是忘了要说什么,她饶有兴致换个地方继续戳。
啪的一声,作乱的手指被傅以陵握住。
卫芙讪讪笑了下,正要抽回,却发现他攥得很紧。
“干嘛这么小气,我戳你一下,你就要把我拉去砍头吗?”
“那是‘一下’?”
“嗯……三下也不是很多吧?你难道被戳疼了?”
傅以陵冷哼一声,松手。
卫芙揉着自己被攥痛的手指,小声嘀咕:“就算你心情不好,遇到什么烦心事,也不能拿我撒气。”
“我心情不好?”傅以陵挑眉。
卫芙:“是啊,这还不明显吗?只是我觉得如果你一来我就着急问你‘怎么了’很俗套,而且很无用,你要是想告诉我,肯定早就说了对不对?”
听罢,傅以陵沉默几息,勉强扯了下嘴角,“还挺有道理。”
考虑到他俩早已定亲,未来几十年都要与她过日子,不如趁早培养默契。
傅以陵道:“日后我们成亲了,若察觉我心里不痛快,你就离我远些,免得误伤你。”
卫芙惊得眼睛都瞪大一圈,“你会打人吗?”
往年在闺阁中,常常听说殴妻事件。女子在外行走若以薄纱覆面,或头戴幂篱,总会被人猜测是否遭遇丈夫殴打,留有痕迹而不敢示人。
更甚者,写文章分析世道乱了,有些人骨子里的暴虐性情容易被激发出来。
“你这脑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傅以陵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我说的误伤,可能是言语粗鄙,让你听着不舒服,或像刚才下手没轻重,把你的手弄疼了。”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习武带有薄茧是再正常不过的,而卫芙的双手无疑是柔嫩的,跟刚才吃的菽乳似的,怪不得他没觉得用力,她便觉得疼了。
他家都是些糙人,平时练武场上摔摔打打,磕磕碰碰,谁会注意这些。
讨个媳妇还真是麻烦。
尤其是卫芙这样柔弱的女子。
“不打人就行。”卫芙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
武将打人肯定比普通人打人更疼。
“不不不,”她连忙补充:“除了不打我,也不能骂我、嘲讽我、给我冷脸。”
越说越多,意犹未尽。
傅以陵抱臂听着,前面还听得下去,后面就开始哗啦啦跑偏。
她喜欢吃的东西第一口她吃,最后一口还是她吃;
她不喜欢吃的东西,他最好可以帮忙解决,若是有察言观色的能力,主动为她分忧就更好了;
她喜欢听夸奖,他不能吝啬夸奖,就像上次驭马,他最好是第一个开口夸她的人……
傅以陵拍案打断:“别人约法三章,到你这成了三十章!成亲前一晚我看你干脆别睡了,拿纸笔一一写下来,贴到墙上,不然我可记不住。”
卫芙想了想,笑眯眯:“可以啊。”
“可以个屁!”
“粗鄙之言!”卫芙伸手捂住他的嘴。
傅以陵本能往后躲,但嘴唇上还是短暂留有柔软的触感,以及淡淡的香气。
真是见鬼,哪来的香气?
傅以陵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呼吸节奏霎时乱了。
怪不得她的手那么容易受伤,真的是很软啊……
“三哥——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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