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曦光透过窗棱洒向凌乱铺在小几上的图纸,一夜未眠后,初暒总算将日前的骑兵作训情况撰写完毕。
她搁了笔,活动着僵硬不已的手腕,而后又揉捏起还有些许作痛的肩背,这些动作不大,却还是惊扰了一旁浅眠的范思,范思揉着惺忪睡眼,看到初暒的坐姿与自己昨夜睡前看到的别无二致,低声问,“你一夜没睡吗?”
初暒嗯了一声,听到他们声音的伍千裘也眯眼坐了起来,他揉着后颈看着天光,问,“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听见叫起钟鼓声呢?”
这话一出,睡在一个大通铺上的所有兵士都睁开了双眼,他们还在奇怪,营房木门却突然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踹开。
艾川栋面无人色的闯进来后直奔着初暒铺位大步冲去,初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揪着领子从床上拽下来,“艾川栋!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初暒话音刚落,嘴角脸颊就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众人被艾川栋忽然的动作一惊,都连忙七手八脚的从被窝里翻出来拦架,刚洗漱完端着面盆回来的小运气一进门就看到初暒被人揪着领子,也不多想,挥起手上面盆就往艾川栋的脑袋砸去。
艾川栋吃痛终归松了手,他看着被众人用人墙护起来的初暒,咬牙切齿道,“初暒!随我去见淮指挥佥事!”
艾川栋的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颤抖,初暒这才发现他身上衣物凌乱且有大片发白痕迹,像是汗湿后又被风干,更像是才卸下战甲便匆匆跑来揍她。
初暒心里咯噔一下,从围着自己的人群中挤出来后,沉声说,“我随你去。”
营地中,淮辛岩议事营帐外乌压压跪着一片满身是伤和污血的兵士,他们同艾川栋一样脸上毫无血色,仔细看去,眼神中似是还带着未定的惊恐和后怕。
不需多问,初暒已经知道他们遭遇过什么,她随艾川栋立在帐外,听艾川栋抱拳抑着哭腔高声请罪,“属下庸才,承此戎机重托,不能克敌制胜,因恃勇轻敌,误中贼计,折损士卒共四十六名,罪当万死,伏乞淮指挥佥事明正军法,以谢天下!”
艾川栋言毕,扑通跪倒在地,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伍千裘、范思等人听到他这话都大吃一惊,却不知道自己该跪该站,面面相觑后还是将目光投在了初暒身上。
营帐内久久无人应答,四周一片寂静,压抑气氛将众人笼罩的跪立不安时,淮辛岩的声音终于隔着帐帘幽幽传了出来,“艾川栋,恃勇轻敌并非你的做派,若有委屈不甘,本指挥佥事或可为你做主。”
艾川栋闻言,心中一动,可下一瞬他却拧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双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如此反复数次才决定把心一横,道,“回淮指挥佥事,前把总初暒先前曾嘱咐说‘若是听到有外敌侵扰,驻地出兵前一定要及时告知于她’,属下昨夜受命出击阿海合烈一部溃兵,因惦记着她这句嘱咐便命手下楚六前去寻她说明此事以便咨谋问策,那楚六回来后向我回禀,‘初暒说了,一帮散兵游勇而已,哪用得着排兵布阵、兴师动众,此仗要是让她去打,四五百人便足够了’,属下信她,因而只调了五百步骑出兵,却不想那群溃兵中有一少年虽身着普通兵士装束,但其作战指挥与战斗能力都十分惊人,他以一当十接连斩杀我部数十兵士,而后像是玩够了一般,竟趁着优势在他时忽的撤兵北去了,只剩我等像是被猎狗玩弄过却失去兴趣的猎物,受尽耻辱却无力抵抗!”
艾川栋愤恨交织,可身后的伍千裘却倏地出声驳他,“你胡放什么狗屁!昨日训练结束后我一直同初暒待在营房!我们从不曾见楚六回来过!”
“什么?”
艾川栋一愣,立即就想明白,昨夜那话是楚六自己瞎扯的,初暒并没有说过,他心中懊悔正欲为初暒脱罪时,却见身侧之人单膝跪地抱拳颔首道,“昨夜之战是属下初暒妄言轻敌,误判敌势以至酿成大错,此皆属下刚愎之过,非士卒之罪,所部将士执殳前驱,唯属下令是从,虽败犹忠,淮指挥佥事英明,请淮指挥佥事饶恕沙场幸存兵士,唯治属下罪过!”
初暒要替艾川栋背锅,不止昨夜未参战的兵士七嘴八舌说反对,就连艾川栋本人都瞪大双眼险些破口骂她脑子是否叫驴踢了,他们慌手忙脚的想要初暒站起来重新为自己澄清,可初暒却固执己见始终不肯起身。
帐帘被人从内里挑开,闹哄哄的营地终于安静下来,淮辛岩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向自己低头的少年。
初暒在请罪,可众所周知,她并无罪过。
淮辛岩心中感叹:这少年真是聪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宁愿引咎自责,惹火上身也要将之捧到他的面前,这少年也实在狡诈,她心知肚明这场闹剧只为拉她下水却仍旧义无反顾的向水中冲刺,淮辛岩不知道初暒为什么会这么做,只下意识觉得自己在利用她,而她也未尝不是在利用自己。
一阵寒意从后脊窜起,淮辛岩冷声呵斥,“初暒,你虽被暂撤把总之职,但仍肩负西北驻地步骑兵教习之责,昨夜出兵因你胡言搅动军心,连累军中四十六条同袍性命,念你于阿海合烈反击战中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革除你于西北驻地的所有权责,鞭笞四十六,其余任命待朝廷嘉奖令到再另行处置!你可有不服?”
初暒:“属下过错,不敢不服,律令如山,属下甘领雷霆!”
骂不还口,打也不还手,初暒的态度好到离谱,但她越是如此,淮辛岩心里就越是慌张,他生怕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反被初暒将上一军,因此,初暒受鞭笞时他就坐在一旁观刑,意图用她的皮肉之苦缓解自己的焦灼之情。
执刑的小兵与初暒同寝也算是个知晓内情的,他本想下手轻点走个过程,可谁知淮指挥佥事偏偏就坐在一旁紧盯着他们动作,他怕放水牵连自己,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加重手上力度。
初暒同头几日一样,咬牙受刑默不吭声,直到最后一鞭划过血肉,执行小兵的禀告声与传令官那句‘圣旨到’同时响起,初暒才阖上眼,仰头昏了过去。
朝廷对西北驻军的嘉奖令与慰问文书同时抵达齐乐县,因嘉奖涉及西北驻军所有将士,传令官便命第三先也随他赶往驻地,第三先原本知道自己荣获嘉奖,脸上的笑意挂了一路,却不想刚入营就看见方才那一幕,他匆匆与众听传令官宣读罢圣旨,见淮辛岩与那朝廷官员寒暄完又互相揽着进了营帐继续耳语,便立刻转身往初暒所在营房跑去。
初暒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宋运本想用温和手法将初暒衣裳剥开,以便将她身上伤痕全数覆上药物,哪知范思头一个跳起来说‘初暒平日最烦旁人碰她衣物’将所有人推出门外后独拎了小运气进门。
小运气不知范思在慌什么,只见他挥刀将初暒背部衣物割出个长方形大洞,然后与他说,“就这么着吧,上药。”
众人都知晓范思与初暒床铺相邻,想来确实是他最清楚初暒喜恶,因而也都没有多说什么,等第三先赶到此处时,初暒已经上完药完全清醒过来。
肩背受过鞭笞,火辣辣中又带着药油独有的清凉,初暒伸手想要去挠,却被小运气轻轻拍了一掌。
初暒自知理亏,本想插科开几句玩笑,却不想瞧见围着自己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便问,“怎么一个个都垮着个脸?出什么事了?”
屋内第三先官职最大,故而他率先开口道,“朝廷嘉奖令已下,与阿海合烈一部反击战中指挥佥事淮辛岩指挥有功,升任西北指挥使,千总第三先升任副守备、把总初暒升任千总,所有参战兵士都原地升了一级,可那圣旨上一句没提你射杀阿海合烈、剿灭他部主力的功绩!”
初暒闻言,颔首嗯了一声。
众人首次领旨受赏,却都被那上面内容气的义愤填膺,明眼人都看出这是上司报功时有意隐瞒,可被隐瞒功绩的初暒本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艾川栋看她这样,又想起她不经同意便替自己顶罪的行径,不由怒道,“你还嗯!?嗯个屁,你晓不晓得因你今日替我顶罪,淮辛岩已将你亲手组建的骑兵队交给我了,而你!则被调去才被拿可单鞑一部光顾过的齐乐县驻军了!”
初暒面上仍无波澜,只问,“调我去齐乐县了?也成,说没说让我何时启程?”
艾川栋再不想理会她,倒是伍千裘见她通达,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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