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口粮、狼刀、战甲、战……”
咯吱窝夹着账簿,食指和中指还勾着笔杆的男子一边拨楞着车架上战利一边嘀咕,“那帮鹰爪孙真是穷疯了,怎么连战靴也往回拉,在死人脚上扒鞋,也不嫌晦气。”
他嘟嘟囔囔,站在他旁边的男子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于是问,“小贵,你在说甚,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对了哥,你见着当家的了吗?”
“没见,自咱回来后就不晓得钻到哪里去了,你寻他作甚?”
“方才抢夺驻军战利时,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又不晓得是哪里不对,大当家的脑袋活络,因而想找他说道说道。”
“你都觉得不对劲儿了,那大当家定然也察觉到了,只是咱们都回来许久了也不见他,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样,哥去西院那个少年屋里找,你去东院当家的书房里找,将不对劲儿的事说明白了,咱都能放心。”
“好。”
两人正要分头行动,可没想到他们才刚转过身,就看见自己的大当家黑着脸背着手从西院月亮门走出来,仔细看过去他那脖子底下竟然还横着一把锃光瓦亮的匕首。
“大当家!”
“大当家!”
眼看着自己的大当家在自个儿老窝里被人劫持,这两人急的连忙从战利车架上抽出狼刀与之对峙,“你是哪条道上的?!快放了我当家!”
“庄富庄贵,放下刀罢,看这人装扮你们还不眼熟么?”
被刀架着的男子神色不悦,却毫无慌张之意,庄富庄贵经他提醒才将目光投向他们当家身后。
此人身高体长、身着锗红与暗黑军装,庄富最先惊叫出声,“是西北驻军!”
而他身旁的庄贵视线从衣着往上挪去,发现这人面容也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庄贵,你先前为齐乐县遭了灾的百姓捐赠粮食,我还当你从了良呢,却没想到你还是与这些匪贼沆瀣一气了。”
说话之人面容俊朗、浑身正气,庄贵猛然想起,除夕那日,他们兄弟二人在齐乐县外拦路抢劫反被逮住送官,眼前这人不正是跟在那个逮住他们的土匪小把总身侧的小兵么。
庄贵明白过来,“我们今日抢夺戴守炮时,原是你躲在暗处。”
庄富也恍然哦了一声,开始叫骂,“原来你们是故意叫我等抢去战利以便顺藤摸瓜摸来我们老窝的!真是狡诈!”
你们二字说出口,庄富与庄贵同时飘忽这眼珠子四下瞧了瞧,但并未发现此处还有其他驻军,就他一人,那么……
挟持着匪贼当家的范思,发现庄富视线乱瞟,像是在想怎么能闹出点动静,将其他同伙引过来时,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些,他听怀中贼首被自己勒的闷哼一声,才说,“论狡诈比不上尔等,识相的便放了手中武器等候发落,或许还能留住一条性命。”
庄富大大咧咧,与人对峙下意识就想还嘴,可庄贵看着平日能言善道的当家此时却不发一言,心里一时拿不准他是怎么想的,思忖片刻后,他拦住还要发作的兄长,忽然丢了手中狼刀,与范思笑道,“军爷,抢夺战利是小人们一时糊涂,咱们这儿虽小,但也有不少稀罕玩意,你看上什么尽管开口,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当家……”
他话还没有说完,正院大门忽然被人踹开,伍千裘率先带人冲了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进院内各厢房将其他匪贼喽啰统统按住,待伍千裘完全控制住这座清幽小院后天色开始由明转暗,间次举着火把的驻军们靠着墙边,为一人留出了一条顺畅明亮,直通被控贼首所在院落的路径。
初暒身着作训常服走过全副武装的兵士面前,目不斜视的盯着被范思挟持的贼首,直到走到他面前才扫视了一圈被驻军按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喽啰们。
跟在初暒身后的戴守炮快走两步,朝已经被人反手控住的庄富庄贵膝窝各踹了一脚,他二人受力一下子便朝初暒跪了下来,熟稔地开口求饶,“军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初暒俯视着这兄弟俩,冷声道,“除夕那日我就饶过你们一回了,可你看,你们不仅还敢,甚至还胆大的将手伸进我的兜里了,我很不高兴,我这人没富裕过,因而最恨旁人沾我的光,我本想让你们用命与我赔罪,但念及你们也曾为百姓们做过好事,便决定做一回好人,叫你们也感受一把善心的恩惠。”
庄富庄贵听初暒这么说立时眼睛一亮,可他们心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话锋一转,又道,“你兄弟俩的命我只要一条,留谁的命,你们自己商量。”
初暒看了戴守炮一眼,戴守炮便立即将这两人拖到一旁,他思索一霎,捡起散在地上的石块堵住了叫喊饶命的庄富庄贵两兄弟的嘴后,一扭头果真看到了初暒满意的眼神。
“我只听人说,齐乐县新来的驻军千总惯会装腔作势,且十分诡计多端,却没想到今日亲见,竟发现你还心狠手辣,他兄弟俩是跟着我为非作歹过几日,可我们从不曾对普通百姓起过杀心,况且我等也曾与齐乐县百姓一同守城抗敌,不敢自诩侠肝义胆,可我等对中北的赤胆忠心还是有的,而你,驻军之千总,百姓的护卫军,居然让他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亏我晓得你是被朝廷招安来的虔来山匪首时,还对你有过几分崇敬,现在看来真是我瞎了眼!”
被范思挟持住的男子的一番冷嘲热讽,终于提醒初暒在她身后还有个人正等着料理,初暒转过身,借着院内火把光照,仔细打量着这个能言善道,废话连篇的男子。
这人身形纤瘦,可初暒听他谈吐气力知道此人衣裳包裹着的体型必然也是孔武精壮的,范思个头儿很高,可他的身量居然也与范思不遑多让,她的目光落在男子脸上发现这小子不说话时,面容不像拦路抢劫的匪贼,倒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瞧着好似有些眼熟.
初暒没有多想,只将视线往下再挪,看见他衣裳凌乱,胸前衣领中还露出了半截小木葫芦,葫芦上穿着绳子挂在他的脖颈,估摸着是方才与范思打斗过程中不小心挤出来的。
那男子双手被反绑着,脖子又被人架刀比划着,现下又被初暒像是想扒了自己衣裳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整个人的脸都绿了,也不顾脖子上锋利的刀刃了,只满目怒火的咆哮着,问,“你他娘的要杀要剐给个准话,这般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
他出口成脏,范思眉头一皱抬腿就冲怀中这人的膝窝踹了一脚,男子吃了痛,膝盖一软就要像庄富庄贵那样朝初暒跪倒,可谁也没想到他咬牙嘶了一声,承受住这一脚原地踉跄几步后竟又重新站稳,挑衅瞪着初暒,怒道,“老子跪天跪地,就是死都不跪你们这帮见漠匪如见阎王的胆小鬼!”
男子的面容因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初暒看着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藏匿在她心底的另一张脸。
像,实在太像了。
“今日驻军与必兰独那一战,你亦在暗处观察着我们,对吗?”
男子不语,算是默认,初暒背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低语,“你不跪,是因为不服,若不服,便去战场上用军功去争那副战甲,盔甲在身,便可不跪任何人。”
这话惹得男子冷哼一声,他刚要开口冷嘲,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膝窝遭受到一股更大的痛击,这阵疼痛叫他顾不得倔强,只下意识闷哼一声后依照身体的本能反应扑通跪倒在地,而让他如此失态的始作俑者,单腿屈膝半蹲在他面前,捏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着自己,问,“一个只靠掠夺过活的匪贼,嚣张什么?”
“你懂个屁,我抢劫是为钱,我要钱有大用!”
“什么用?招兵买马么?想造反还是想杀敌?”
“当然是想杀敌了,不然怎么,就靠你们这帮领饷银带头冲,打仗时带头跑的鹰爪孙吗!?”
“呵……我瞧你年纪不大,不想倒是个有志气的。”初暒嘴角难得显出笑意,再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扭头甩开捏着下巴的手,傲慢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名祝西风是也!”
叮……
这三个字响起时,初暒的笑意突然犟在脸上,与僵硬一同出现的便是她耳边里这阵单音调的嘶鸣。
映月关的尸山血海、嘶吼狂风与悲鸣残剑倏地毫无章法的冲击在她的脑海,在一望无际的同袍尸首中,她恍惚又看到了那个抱着为自己挡了齐发万箭的同袍尸首,咆哮癫狂嚎叫着‘祝东风’三个字的绝望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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