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正式拜入黄龙真人座下那日,并无盛大仪式。
只是清晨时分,黄龙真人唤他到听松轩正厅,让他对着元始天尊画像叩了九叩,又对着自己叩了三叩,递过一盏清茶。
饮茶罢,黄龙真人淡淡道:“自今日起,你便是玉虚宫三代弟子,排在你明心师兄之后。当勤修不辍,莫负玉虚门庭。”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陈青双手接过一盏回敬茶,礼数周全。
礼成后,黄龙真人给了他两件物事。一件是玉虚宫三代弟子的制式玉佩,青玉质地,正面刻昆仑山纹,背面刻“青玄”二字。另一件却是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铛,造型古朴,铃身刻满云纹。
“此乃‘清心铃’,有定神安魂之效。”黄龙真人道,“你既已入我门下,为师便多说几句。你那混沌魔气的跟脚,于修行一途有利有弊。利在悟性超凡,感知敏锐,弊在心性易受杂念侵扰。此铃你随身佩戴,修行时若觉心念浮动,轻摇三声,可助你澄明心神。”
陈青郑重接过:“谢师尊赐宝。”
拜师后,日子照旧,却又有些不同。
明心等几位师兄待他明显亲近许多,论道时也肯多分些心思指点。偶尔有其他峰头的弟子来听松轩串门,见了他这新入门的“猫耳师弟”,也不免多打量几眼,却再无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毕竟,入了玉虚宫门墙,便是正经的同门了。
这日黄昏,陈青正在竹林间琢磨气韵显真的新用法,忽闻轩外传来一阵悠扬钟声。那钟声与寻常聚道钟不同,音色清越绵长,一连响了七声。
“是玉虚宫主峰的‘迎客钟’。”明心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解释道,“有贵客来访时才会敲响七声。听这方位,该是广成子师伯那边的麒麟崖。”
陈青望向主峰方向,暮色中,麒麟崖上空祥云汇聚,隐有仙乐飘飘。
“也不知是哪位大能来访。”明心喃喃,“走,去瞧瞧?”
两人驾云往主峰方向飞去,却不靠近,只在远处云层中观望。只见麒麟崖迎客台上,广成子、赤精子、慈航道人等几位金仙皆在。台前立着一位白衣仙人,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目,但那身清冷气度,陈青一眼便认了出来——
孔宣。
他怀中仍抱着那只雪白狸猫,此刻正与广成子等人见礼。距离虽远,陈青却能感觉到,那边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原来是孔宣真君。”明心低声道,“难怪敲七声迎客钟,这位真君可是极少踏足昆仑的。”
“他来做什么?”陈青问。
“不知。不过看这架势,怕是有要事相商。”明心看了一会儿,道,“走吧,师尊不喜我等窥探长辈之事。”
两人悄悄退回听松轩。
是夜,月华如练。
陈青在静室中打坐调息,清心铃悬于腰间,偶尔随风轻响,发出细微清脆之音。他试着将神识沉入识海,感知那缕混沌本源的流转。
拜师后,黄龙真人传了他玉虚宫正统的《黄庭经》炼气法门。此法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与混沌魔气那种跳脱不羁的本性颇为不合。但奇怪的是,两者在他体内竟未冲突,反倒隐隐有相融之势。
仿佛混沌本源是一汪活水,《黄庭经》心法则是河道,水流依旧自由,却有了方向。
正沉浸其中,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落地声。
陈青警觉睁眼,这里是听松轩内院,寻常人不得擅入。他起身推窗,却见院中古松之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月光如纱,笼罩那人周身,愈发显得清冷出尘。
“真君?”陈青微怔。
孔宣转过身来,怀中白猫已不见踪影。他目光落在陈青脸上,淡淡道:“黄龙道友可在?”
“师尊在正厅修行。”陈青忙行了一礼,“真君请稍候,弟子这便去通传。”
“不必。”孔宣道,“我在此等候便是。”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深夜独自出现在别家弟子院中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陈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道:“那……真君请院中稍坐,弟子去备茶。”
“有劳。”
陈青去茶室取了茶具,又舀来山泉水,在院中石桌上煮水沏茶。孔宣便在松下的石凳上坐下,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茶是昆仑山自产的“云雾灵芽”,水是后山灵泉。陈青手法不算娴熟,却胜在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茶水沸时,白雾蒸腾,茶香与松香混合,在月下氤氲开一片清雅。
“真君请。”陈青奉上茶盏。
孔宣接过,指尖与陈青手背轻触,一触即分。那触感微凉,如玉石相碰。
他浅啜一口,眉头微挑:“火候尚可。”
陈青不知这是褒是贬,只道:“弟子技艺粗浅,让真君见笑了。”
孔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陈青腰间悬着的清心铃上:“黄龙道友待你不薄。”
“是,师尊对弟子关怀备至。”陈青附和。
“你可知,他为何收你为徒?”孔宣忽然问。
陈青一怔,随即答道:“弟子在玉虚宫听道时擅引道韵,触犯规矩。天尊命弟子在师尊座下听用,以观后效。师尊见弟子尚可雕琢,便给了弟子正式入门的机会。”
“听用是罚,收徒是缘。”孔宣淡淡道,“黄龙道友行事向来稳妥,能让他破例,你自有不凡之处。”
陈青心中微动,他抬眼看向孔宣。月光下,这位真君的容颜愈发显得清冷绝尘,可那双眼中,却有种洞悉世事的通透。
几息后,陈青垂眸,低声道:“弟子愚钝,只知勤勉修行,不负师恩。”
孔宣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那气韵显真之术,练到第几重了?”
陈青如实答道:“弟子只能做到映照外显,尚不能引动气韵流转。前日尝试将术法范围扩至整个厅堂,已觉吃力。”
“映照外显,是‘看’。”孔宣道,“引动流转,是‘用’。你根基尚浅,强求‘用’反损修为,不如在‘看’上下功夫。”
“请真君指点。”
“世间万物,皆有气韵。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乃至一缕风、一片云,都有其独特韵律。”孔宣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你试着不看活物,只看死物。”
陈青依言闭目,催动混沌本源。
这一次,他不去感知院中生灵的气息,而是将神识缓缓铺开,融入石桌、石凳、青石板、古松的树皮、屋檐的瓦片……
起初是一片混沌,但渐渐地,那些看似死寂的物事,开始显露出极细微的“痕迹”。
石桌上有常年摆放茶具留下的温润气韵,青石板上有岁月风雨侵蚀的沧桑韵律,古松树皮间蕴藏着百年生长的坚韧节奏,就连瓦片上都残留着烧制时的火焰余温。
这些气韵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
陈青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明悟。
“如何?”孔宣问。
“弟子……看到了。”陈青深吸一口气,“万物皆有记忆,皆有痕迹。”
“这便是‘看’的深入。”孔宣点头,“你能看到这些,已胜过寻常真仙。假以时日,待你能‘看’清一方天地的完整韵律脉络,那时再谈‘用’,便水到渠成。”
陈青郑重行礼:“多谢真君指点。”
孔宣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忽然道:“三日后的小会,你准备如何?”
陈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一沉吟,道:“弟子打算在论道间隙,以气韵显真之术映照诸位前辈论道时的气韵流转。如此,旁观者或能更直观体悟大道精微。”
“想法不错。”孔宣道,“但不够。”
“不够?”
“论道如弈棋,落子有声,观棋不语。”孔宣放下茶盏,“你映照气韵,等于将棋局每一步都摊开给人看,失了含蓄之美,也失了让人自行体悟的余地。”
陈青若有所思,他之前只想着如何让道理更“易懂”,却忘了“悟道”本身,就是一种需要亲身经历的体验。
太过直白,反而落了下乘。
“那依真君之见……”陈青犹豫道。
“可显三分,隐七分。”孔宣道,“显其轮廓,隐其精微。如雾里观花,水中望月,留三分朦胧,方有想象余地。”
陈青细细品味这话,眼中渐渐亮起光彩。
“弟子明白了。”
孔宣看他一眼,忽然起身:“茶已饮毕,话已说完,我该走了。”
陈青有点没反应过来,“真君不待师尊……”
“不必。”孔宣淡淡道,“我今夜来此,本也不是寻他。”
说罢,他身形化作点点清光,消散在月下松影之中。
陈青立在原地,望着那消散的光点,久久未动。
腰间清心铃被夜风吹响,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在这寂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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