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聿心里还想着要不要叫救护车,结果瞿陌问:“为什么是绿的?”
安静吃饭的瞿淮突然笑了一声。
素聿微愣一会,才意识到瞿陌问的是鱼汤的颜色。
他解释道:“我加了野山芹、苦菊,还有苦瓜榨成的汁。”
素聿有夏天多吃素的习惯。
孩提时期,他常住平房小院,小院后屋有个小菜园子,夏秋时节飞满小蝴蝶小蜻蜓,小猫扑飞虫玩累了,也乐意往白菜旁一趴,打小盹。
到了丰收季,小素聿常常进菜园子视察一圈,然后收割野菜,玩不到半小时,成熟的菜叶就全进了小竹篮。
看孙子小脸红扑扑,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在一旁给他扇扇子的奶奶可惜道:“没有绿芽芽给我们小宝贝拔了。”
小素聿这时候就说:“没事的,我玩够啦,我要等大哥回来睡午觉了。”然后一直用小手轻轻拍打空空的小土洼。
因为把湿润的土腥拍走,再被大哥抱回家美美睡一觉,菜芽就会重新长出来,属于小园主的大丰收重新来临。
等长了两岁,上了小学,素聿才知道那是大哥和奶奶联合有闲的亲邻,将买来的蔬菜现载进去了。
菜量多,怕放久了不新鲜、浪费,他们三人当时吃菜吃很勤。
素聿不喜欢青叶的涩味,但是让左右哄着说:“身体健康。”再加一勺掩盖味道的辣椒,讨厌的气味就少了许多。
被夸奖成少见的、爱吃青菜的孩子,小孩就吃得更香了,活在爱里,嚼树根都有滋有味。
一瞬的回忆止住,素聿说:“这几天不是三伏天嘛,我想着做一点清淡降火的。”
瞿陌听完,揉了揉眉心,而后端起碗直接往嘴灌,再猛地往桌上一放,抖着手抽出纸巾捂嘴闷咳。
瞿陌以为菜里被下了毒。
当然,不会是素聿害他。
想想也正常,自小养尊处优,应该不太会做菜,若是将这恐怖的餐食喂给他人,那人对上光影粼艳的期待面庞,也只会拼命吃下去,一来二去,形成了正反馈,素聿缺少做饭难吃的自觉。
况且……
瞿陌睨向瞿淮,男生的吃相温吞,一勺勺吃着半流体的酸苦糜状物。
眼前就有个枪击亲生父亲的疯子。
缓了一会,瞿陌看向惴惴的素聿,尽量和缓地说:“以后你想吃什么,让保姆做。”
他的表情严肃:“你不要再进厨房了。”
瘦成这样,可能也和厨艺有关系。
瞿陌视线扫过清瘦的腕子,因此没看见素聿嘴角僵住的笑意。
念着为你好,忙罗半天,却说交付他人,和交予你没有区别。
很快,凝住的弧度转为无声的苦笑。
“为你好”……也很自大。
家人喜爱,不一定伴侣也喜欢,他以己度人了
“好吧。”
暗淡的黑眸垂下,素聿应了下来,他盯着碗里绿油的汤,发现确实没有食欲,细嗅也大多是葱姜和苦草味,鲜味极淡。
炖了一小时呢,好可惜。
素聿渐渐沉浸在鱼枉死的悲伤。
“啊?”
倏然间一声失望的大叹气引得素聿回神,还能是谁?沉浸式干饭的瞿淮。
他不赞同地看着瞿陌:“叔,你不吃还不让别人吃了?”又忽然起身坐到素聿左侧的位置,将碗捧到素聿手边。
“素聿哥,帮我再盛一碗。”
电饭煲分明在他手边,却要麻烦隔着一个他的素聿。
素聿没想太多,顺手接过碗,抽出空观察餐桌。
靠近瞿家叔侄方向的盘子都空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瞿陌一手扶额,时不时按压拧紧的眉心,喉结上下滚动着。
素聿坐直了一点,看见他用另一只手捂着腹部。
素聿:“!”
是撑着了呢!
素聿快速盛好饭,把压实的饭碗放在瞿淮面前,然后跑去翻自己的包,从药盒找出消食片,跑过来递给瞿陌。
瞿陌:“不用……”
素聿皱眉:“吃吧,能舒服点。”
瞿陌:“……”
要是想舒服,就不会把菜都吃光了。
他是怕正常的东西进到现在的胃里,会立刻和钢丝粉条、石头牛腩产生排异反应。
好在木耳是熟的。
在素聿的监督下,瞿陌还是默默吃了一板消食片。
这边处理好了,左边又闹起来。
“素聿哥,你怎么都没吃几口?”
瞿淮看了看素聿的碟子,食物都只少了一小块缺口,他不满地朝瞿陌嚷嚷:“叔,你看,都怪你。”
瞿陌眼白发红地眯眼看他。
气氛阴恻恻的,素聿忙道:“没事,我早就吃饱了。”
他将汤碗推到瞿淮面前堵他的嘴:“不要只顾着聊天,这个我没碰,你快吃。”
瞿淮笑弯了眼:“谢谢哥。”
高了他近两个头的男人,还要他来劝架,为体贴素聿,瞿陌懒得继续和疯孩子一般见识。
他就是在素聿饭后才多说了几句。
素聿的胃口小,小到不可思议。
如果他变成一只猫,抱住一条迷你的沙丁鱼能舔一天;如果是兔子,啃一块手指胡萝卜都是气喘吁吁的大工程。
问他,他居然说:咀嚼太累了。
清俏的骨骼能够挂住肉,算是奇迹。
消食片的山楂味把腐烂的气味压住了,瞿陌面色稍缓,向素聿伸手:“手给我。”
“手?”素聿困惑片刻,把两手摊了出来,“你要哪一只啊?”
瞿陌笑了下:“右边那只。”
素聿有点懵,还是听话地放上瞿陌的手掌。
他感到粗糙的大拇指碾过掌心,再点向食指外侧,轻轻摁下。
那里有一道擦口。
往重里说,只有表皮翘起,看起来沾一滴水就会愈合,素聿都未察觉。
细看的话,有些发红,然而和指缝间的红痣距离非常近——
所以瞿淮也没发现。
下一刹,他像被用透明挡板隔了开来,只能呆愣看着黄色的创可贴,贴上那处几不可察的口子。
素聿声音都加倍轻柔:“哎呀,不用的,都痊愈了。”
语气自然潜藏着珍重的欣喜,他没料到瞿陌随身携带这种小玩意,入鬓的眼尾都抖起羞赧。
“当装饰。”贴好后,瞿陌说。
瞿陌转动掌中偏小的手,小黄鸭的创可贴规整包裹手指,像给冰玉瓷贴红福字一样不搭边。
又看向清丽的面,素聿颔首凝看自己的右手,密匝匝的睫毛翩跹,眸底光点闪烁,十分灵动的模样。
他的爱人很有童心,也很敏感,一点细致的关注就能俘获芳心。
简单来讲:好骗。
视线最后冷冷转向侄子,男生致意似的微笑,相似的面孔一冷一热,俱是暗流涌动。
瞿陌:“你什么时候走?”
瞿淮漫不经心:“我爸敢和我住一起吗?”
瞿陌:“你单独住乡下。”
瞿淮嗤笑道:“这么无情?家都不让回。”
他抬手护了下左胸膛,疏朗的眉毛撇得一高一低:“心灵好受伤。”
素聿不甚明白,明里暗里的,似乎又要吵起来了。
难得平静几分钟,素聿一着急,就握住瞿淮搭在自己腿边的手。
素聿心里有长幼顺序,一场架实在拉不开了,那么小的先向大的认错,之后再来哄小的。
他晃了下瞿淮的手,男生一把反攥回去捏了几下。
殊不知在桌下的这般互动有多暧昧。
“小妈烦我了,我就走。”
瞿淮嘴脸骤变,特别懂事地说:“我听我小妈的话。”
素聿猛地头发发麻。
这什么称呼啊?
素聿尴尬抿唇,绞尽脑汁想新话题,忽然记起婚前体检的事情。
素聿问:“瞿陌,我们什么时候去体检?”
瞿陌一顿,说:“你不想要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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