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矗立的人影闻声缓缓转身，长发随风而动，金丝银线在他衣袍上勾勒出一片接一片的卷云。
禾幼的目光落到他高大的身影上，有一瞬恍惚。
南潃因为她见过自己的面容，于是在这戴上了一副面具。半边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脸，显得那双金眸越发凛冽。
他手里执着一把缥缈无影的剑，任风雪从剑身穿过。
南潃走到禾幼面前。
“小黑？”她的语气多了几分不确定。
南潃深吸了口气，可以压低了声音，生硬道：“我不叫小黑。”
先前还未是人形的时候，听她时不时叫上几句倒也没什么，可如今这么叫他怎么听都觉得是在叫灵宠一般。
然而禾幼却只关注到了另一个问题，听到他应答，她整个人明显放松许多。
“你真是小黑？！”她一会儿拉起南潃的袖袍左右翻看是不是蛇鳞变的，一会儿又艰难地踮起脚捏捏他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出现幻觉了。
“怎么不疼？”她又捏了两下。
“那是我的脸。”南潃挥开她的手，脸上已然被她捏出了一片淡淡的红印。
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禾幼垂下眼，低声问道：“你不喜欢我叫你小黑吗？”
“不——”
南潃张口，不喜欢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下意识瞥向禾幼。
一颗圆圆的脑袋上因为风雪的缘故被吹起几缕发丝，像丧气的小狐狸，甚至他能幻想出此刻她的头顶上有一对耷拉下去的耳朵。
他默默将剩下两个字咽下。
“不是，我有名字。”
“南潃。”
禾幼惊喜又迷茫，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手忽然被人拉过去，不再是冰凉坚硬的蛇鳞，而是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掌。
他的要比禾幼的大许多，手心恰好能将她的手背包裹住。
暖意从手背淌进来，两人的距离也随之拉近。
“手摊开。”禾幼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手心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划过，而事实也是如此。
在看到禾幼眼里露出的迷茫时就猜出这笨蛋大概是不知道是哪个字。
于是，他拉过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掌心将名字写了一遍。
“知道了吗？”他抬头问。
“……什么？”禾幼脸上划过一抹异样的红色。
南潃皱眉，盯着她脸上的那抹绯红，眼神逐渐邪恶，他轻哼一声：“我的名字。”
名字？
禾幼沉默一瞬，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写自己的名字，而她却以为是在给自己挠痒痒……
瞧见面前人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她轻声试探道：“你要不……再写一遍？”
“你什么意思？”南潃暗自勾起的嘴角有些僵住。
禾幼面露尴尬，指了指自己的手心，“再写一遍你的名字。”
然而，不知怎么就刺激到他了，南潃瞬间冷脸，收回手。
“不会。”
“那好吧。”禾幼失落摇头，然下一秒她又问道：“小黑，这是哪里？”
南潃眼角一抽，纠正道：“我说了我不叫小黑。”
“那你叫什么？”
“南潃。”
禾幼呆呆望着他，“小黑……”
两人都默契地沉默了。最终南潃狠狠抽了口气，气笑了。
他再次拉过她的手，许是这次心里有气，动作的力道比刚才大许多，禾幼一个不慎，踉跄撞进他胸口。
呼啸中，忽然就多出两道声音，一个疼得闷哼一个疼得抽气。
“你想撞死我吗？”
禾幼用另一只手揉着额头，抬眸就对上他怒气腾腾的眼神，视线交错，还没等她开口，又听头顶的人道：“怎么这么轻……”
“还学剑呢。”南潃忽然想起她经常背着的那把大剑，嗤笑道：“没被你那剑压死就不错了。”
自顾自说完，他又悄悄瞥了禾幼一眼，在她手心又写了一遍名字。
“这次记住没？”
禾幼点点头，叫他：“南潃。”
闻言，南潃轻咳一声，忽然将她的丢开，像是在丢什么烫手山芋似的。
“这是你家人给你起的名字吗？”她盯着空无一物的手心，还在回味刚才指尖化出的痕迹。
潃不是什么好寓意，是臭水。怎么说也不应该是家人起的名字吧……
“嗯。”
南潃低低应了声，他视线落到空旷的雪地，却不像是在看雪。
“我母亲取的字。”
他思绪随着雪花渐渐飘远，眼中露出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行了，再说下去你就等着大比被人砍成臊子吧。”他收回视线，提起手里透明的剑，在空中轻轻一划，“这里是我的幻境空间。”
虚无的剑像是凝出实体一般，一道凌冽的剑气从剑锋荡开，划过的地方像是被劈开一道裂缝，飘雪皆避开了那道无形的裂口。
禾幼盯着那剑，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惊疑道：“幻境空间不是传闻中天曜界生灵才会有的？”
书里对天曜界生灵的记载很少，她先前偶然看到过一本不知那位修士撰写的《天曜杂谈》，大概是讲述了自己在天曜的所见所闻。
什么天曜界是兽类的两仪界啊，还有说那里井然有序，四大种族各栖一方什么的。
其中也有关于它们修炼的方式，它们不像人族有丹田识海可以吸纳灵气储存在身体里，而是直接调用四周的灵气使用，虽然没有识海，但却拥有一种名为幻境空间的东西。
仙灵成年之后变会自发形成在体内，空间大小随着虽为增长，倒是与识海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说道修为……
禾幼忍不住抬头再次环视一圈四周，尽管风雪遮挡住大半视线，但她仍能看出这空间硕大，至少她是看不到边际的。
但小黑不是一只普普通通开了灵智的小兽吗？
思忖间，脑袋被人轻敲了一下，她抬头，眼前咫尺的竖瞳微微眯起。
“你从哪看的杂书？”南潃面不改色道，“不是只有天曜界的生灵才会有，在两仪界可以修炼的成年妖兽都有机会修出幻境空间。”
在两仪界是有机会，而在天曜界则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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