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霜自觉说“有点”都算轻了,毕竟她还想着杀人来着……无数的鲜血淋漓早早刻在她的命里,变成难以撼动的惯性。
槐霜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又没法轻易变成另一个自己。
目光落进槐霜拢着一层薄雾的眼眸,姑苏萼温声回答:
“这与好坏无关。”
他诚恳否决了槐霜武断的自我评价,循循善诱。
“你不需要喜欢所有人,喜恶皆是人之常情。”
“等遇到合眼缘的朋友,再交好便是。”
前半句槐霜听了还算满意。
待后半句结束,她稍有缓和的表情再度拉紧。
“我不要别人也不要朋友。”
槐霜直直望着姑苏萼,言外之意明显至极。
视线相撞之际,姑苏萼的心脏陡然被扯成两半,一方矛一方盾,互不相让。
槐霜略微和别人走近些,他便想东想西;如今再听槐霜说这种固执的话,他的心里却并不好过。
众人恐他厄命,他孤身一人便算了。好歹先前年少之时,风华正茂、携伴同行,他也算潇洒恣意一番。
但槐霜,她应该拥有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在他身边,被他当作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攥紧手心。
她还小,他不能这么欺负她。
任由她对自己的依赖无限加深,用她填补自己空乏的生活,攫取她全部的关注和灵魂。
没有别人,没有朋友。槐霜对于外界的抗拒,超过姑苏萼的理解。
一个只有他的世界。
姑苏萼怎么想,都觉得这样的世界太过狭窄窒息。
槐霜的眼睛一眨不眨,快速辨析出姑苏萼眼底的凝滞。
意识到他情绪不对,槐霜反应过来。她刚刚说话似乎太冲了,像是在发脾气。
“我没有跟你发脾气。”
槐霜认真解释起来,学着姑苏萼的样子,放慢语调:“我不喜欢别人。真的。”
瞧着槐霜隐含不安的模样,姑苏萼心尖涌上一丝道不明的酸涩:“没有生气。”
槐霜歪歪脑袋,眉眼弯弯。
“那我们回去吧。”
两人起步,于竹林之中穿行而过。日色正好,树影斑驳,一派诗意盎然。
槐霜记得来路,刚要往右,肩膀被姑苏萼轻揽,示意她往左。
姑苏萼带着槐霜,拐上另一侧小道。
一路芳华美景,不多时便望见一处小楼。
楼阁周遭围了一圈草木花卉,前院栽了一株常绿乔木,茂盛喜人。
桑榆卧在青梅树根处,懒懒闲躺,眯着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闻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桑榆撩起眼皮。
抬眸间,院门栅栏自动打开,姑苏萼携槐霜一同踏进。
“何事大驾光临?”
桑榆叼着嘴里的狗尾巴草,缓慢起身,没个正形。
面对提问,姑苏萼没应声,他侧目轻拍槐霜肩膀,开口道。
“后院小池有锦鲤,颜色各异五花八门,你去看看,可爱的很。”
“是么?”槐霜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远了,一下窜进门内,人影顷刻间消失。
“还真是不见外。”桑榆轻嗤一声。
墨色长衫略微拖地,在地面草野划开一道并不明显的长痕。
他幽幽然走到姑苏萼面前。
“进来吧。傻站着干什么?”
姑苏萼随其入室,屋内略有昏暗,桑榆转身走到一侧开了窗,一束灿阳斜斜倾泻,增添几分亮堂。
“我想托你照看她一阵。”姑苏萼身姿屹立不动,声调平缓,“你朋友多,可以带着她出去好好玩一玩。”
“朋友?”桑榆语气微扬,哂笑一声。
他回眸,撞上姑苏萼的视线,桑榆轻挑眉梢,了然道。
“你说的,是温泉山庄里的那些贵客?”
“何必舍近求远,凌霄剑宗都是一群同她年纪相仿的。”
姑苏萼嗓音轻缓:“都行,你看着来。”
“这么相信我?”
“也没别人了。”
桑榆颔首:“带那个小妮子玩些时日,没问题。”
“但是——”
桑榆走到桌案边,为自己倒了一盏酒。
“我替你忙活,你就光闲着?这不太好吧?”
酒刚斟满,姑苏萼灵力微动,杯盏瞬时平移到他手中。
桑榆眼见自己落了空,视线一转,瞧着姑苏萼一仰而尽,他甚是不悦。
“俗。”
“懂不懂品酒?这么一口气喝完、跟喝水有什么区别?”
“解渴而已。”姑苏萼手腕轻甩,杯盏一晃眼落回桌案,响起泠然清脆。
“我自然没功夫闲着。眼下快到初伏了,即日起便要赶赴中州燕城。”
听了姑苏萼的回答,桑榆冷嗤一声:“那又如何?”
“你带上她又不是什么难事,何必把人丢到我这?”
“不是丢。”
姑苏萼语气略沉:“她跟着我,只有一路劳苦。”
“燕城形势复杂,不比凌霄宗,更不方便让她牵涉其中。”
桑榆重新斟酒,细品一口,幽幽道:“你啊,想太多了。”
“一群人在这镇守边隅,远离朝堂,如今不过按规矩走一趟,再复杂,能牵扯到你我什么?”
桑榆勾起凉凉笑意,漫不经心道。
“说来说去,借口托词而已。”
“你自己把人伤了,被赖上,如今不要、就往我这送。”
早见识过桑榆一张利嘴的厉害,姑苏萼不愿与之嚼舌。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她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桑榆没了声,就此算是同意。
姑苏萼与他擦肩而过,行至后院池边,和槐霜耳语一番。
槐霜转瞬僵住,后撤一步拉远距离,皱眉盯着姑苏萼。
“我不要。”
姑苏萼没有同她商量的意思,语气温和,不容置辩。
“乖一些。”
槐霜咬牙:“要是我不乖呢?”
姑苏萼一言不发,只是敛眉瞧着槐霜。槐霜被看得走投无路,又委屈又凶狠地憋出姑苏萼想要的回答:“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姑苏萼已然离开,槐霜还扒在门口看,桑榆感慨:“别看了,人走远了。”
槐霜转头,默默盯着桑榆。
“他说要我跟着你待几天,他有事要忙。你知道是什么事么?”
桑榆没有言语,端详着槐霜暗戳戳的表情,比初见时候要鲜活不少。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有那一日了无生息的模样。
片刻后,桑榆撇开视线。
透过半敞窗柩,他看向院外的青梅树,语气带着叹息。
“能有什么事?”
“他不要你了。”
-
往日寂寥沉静的听月阁,人声此起彼伏。
后廊亭台之中,四大执事各处一方。
“招进来的弟子一年不如一年。还没怎么着呢,一个两个都给我叫苦不迭。”
梧桐手腕轻摆,摇晃着芭蕉扇。扇叶转动间隙露下点点光斑,洒在一袭梧枝翠衫,犹如水波纹。
辞楚捧着算盘端坐一侧,指尖不停拨弄。
“本事不大,吃的不少。这半年开销可是只增不减。”
她眼尾半垂,自带弧度,一汪玫瑰灰环纹薄衫拢在她身,如夏雨积云。
人冷话更冷,不沾半分情味。
“倘若弟子愚钝,你好好修理一番不就是。”
梧桐唇角未动,轻哼一声:“我哪里敢随意修理?”
“律应那家伙,盯着呢。”
律应一身玄色窄袖锦衣,处斜日阴影之中,肩线笔挺,腰间束带,无声寂静。
听到怨声,律应仍旧一丝不动,语调刻板。
“宗门内部自有规定。”
闻言,梧桐手里的芭蕉扇也不转了,撇嘴道:“听听——”
“天天都是一嘴的清规戒律,惩戒弟子这点事也叫我弄得束手束脚。”
山月神情微倦,她着一席藏青色挑花织锦长袍,抱着怀里的杂色小狸猫,打了个哈欠。“好歹你有事可做。”
“近些日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