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在裤子上又蹭了两把,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堆陈年老笑来:“上回说的价不行了,我也不知道这个小崽子这么难弄,为了抓她我牙都嗑掉了!”
说着,男人一张嘴,呲出一口黄中带黑的牙来,门牙下面正对的地方正好缺了一颗牙。
林半强忍着男人嘴里的酸菜缸味,眉毛一挑问:“那你要多少?”
男人目光在林半身上一扫,伸出一根手指头来。
这是?十万?
万文韬也将色厉内荏的本事学了个明白,厉声道:“打什么哑谜,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一万!”男人一脸老褶子里满是讨好,“六千的确有点少了……上回那丫头还七千呢……”
林半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恨不得立马答应下来,可又担心太痛快对方起疑。
她踟蹰道:“这个……差的有点多……我怕回去跟我哥不好交代……”
男人继续谄媚道:“嘿哟,回去你说啥老三还不是听你的,你说是吧!”
林半听懂男人的谄媚与暗示,她索性也将计就计。
片刻后,她无奈地叹口气:“好吧,这次我就做主答应你这个价了,下回不能再临时涨价了啊!”
男人脸上顿时绽放一朵菊花来,乐不可支地答应着:“诶!诶!要我说你可比那阿亮阿星俩货强多了,他俩天天的在老三屁股后面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般在万文韬身上一扫而过。
万文韬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差不多行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男人全当是他是空气,注意力全在林半身上,就差摇尾巴了。
“我这人从来不撒谎,要我说啊,老三指定疼你,你说一他都舍不得说二……”
这也太过了吧……
林半第一次对碎嘴子有了敌意,她立马打住:“行了行了,干正事吧。”
男人立马满口答应。眨眼的功夫,他脚底像抹了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两人前面。
林半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跟着他便往外走。
院子里,女人正端着一个葫芦做的瓢,里面装着半瓢干玉米粒。林半几个人刚走进院子,就见她将瓢里的玉米一股脑扬在地上,一层玉米糠顿时飞起,就好像玉米的头皮屑。
男人见状,上去就狠踹了她一脚。
“妈了个蛋的,让你烧水你出来喂鸡!没看见来人了吗?我让你扬!三天不打你就皮子痒!”
女人一个趔趄,哐当一屁股坐到地上,右手一把按进一块污泥里。
林半忍不住蹙了蹙眉,嫌恶地瞥了男人一眼。
反倒是男人反以为荣,哪怕自己在外是个软蛋,可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却不容人挑战。
林半在心里低低骂了句“傻逼”。
恰好这时,屁股上插着三根长毛的公鸡贱嗖嗖地溜达过来,探头探脑地观察情况。见没什么威胁,愈发大胆起来,直到走近了些,这才注意到了有陌生访客的到来。
与人略有不同的是,公鸡这东西哪怕总是逮住母鸡糟蹋,可平时有什么吃食也是第一个想着母鸡,直到什么时候母鸡吃饱喝足意满离,公鸡才捡着母鸡吃剩下的吃食填填肚子。
当然,一旦遇到了什么外部危险,公鸡也是第一个主动出击的。
比如,现在。
公鸡看到眼前的陌生人,顿时警铃大作,小碎步加速起跑,一眨眼就冲到万文韬跟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公鸡就原地起跳,直冲着万文韬的腿便啄上去。
万文韬也是第一次遭到公鸡攻击。
他的反应速度再一次占了上风,一瞬间他仿佛猴王附体,只见一个灵活走位,立马与鸡之间多了男人这个完美挡位。
男人吓了一跳,直到看到公鸡脖颈炸毛向两人猛蹿过来,抬腿便朝公鸡来了一脚。
他啐了一口,冲着女人骂道:“妈的,早就跟你说把这货杀了,你他奶奶的就是不听!”
女人却依旧坐在原地,呆呆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没有半分要挪动的意思。
林半早就没了耐心,她面露不悦:“你还有完没完了?再磨叽我就走了!”
男人一转向林半,马上换上一副笑脸,点头哈腰道:“诶!诶!都怨她耽误时间,咱现在就去!”
他一转身便走,可明显公鸡不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主。它在原地呼扇了两下翅膀,随即找准了方向,一个猛子冲上去。
“唉哟——”
只听男人捂着屁股痛叫一声。等他一回头,罪魁祸首已经闻声而逃。
他立时气不打一出来。
走到女人跟前,他又对着她猛踹一脚:“妈了个巴子的,跟你说宰了那个畜生你就不听!你不宰是吧?行!今天晚上我就宰了这货!”
女人捂着被踹疼得后腰,顿时疼得倒抽一口气。
林半推搡男人一把:“你他妈没完了是吧?我来是为了看你打老婆的?”她目光冷冷地瞟一眼地上坐着的女人,一指万文韬,“看着她在这怪心烦的,你赶紧带她去一边呆着去!”
万文韬会意,三步并走两步走到女人跟前,伸手一把拽起她,一手搀着将她扶到墙根的凳子上坐下。
“嘿哟,理她干啥?她平时就这样,一会好一会差的。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她生个儿子的份上,早就当个畜生打发了……”
一说起儿子,林半立马想到了吴招娣说的他们的傻儿子。
她随口道:“都给你生儿子了,你还这么揍她?”
“一提起这个我就来气!我这么一个浑身上下零件都健全的好人,要不是娶了她这婆娘,三天两头疯疯癫癫的,桂生也不可能打小就那样!妈的,都是这个贱种害的!要不是她,桂生也不能没!”
林半跟在男人身后,眼皮一抬:这跟她有啥关系?”
男人往地上咳了一口痰:“都是这个贱种害的!要不是她没看住,桂生也不可能跑出去!大神都说了,桂生就是出去沾上了脏东西,要不也不能说没就没了!”
说着,男人大有捶足顿胸之感,声音里竟然还有几分凄切的味道来。
林半只觉一阵反胃,也只能冷眼瞧着。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一处破旧的木棚前。
木棚的门紧闭,透过密密麻麻的木头之间的空隙,新老牛粪的味道老远就飘扬出来,直直向鼻孔深处渗透。
是牛棚无疑了。
林半从小就闻惯了这个味道,纵然此去经年,这味道已经逐渐在记忆里变淡,可到底还是能忍受的。
万文韬就不一样了。
在“晕车”的第一重摧残,和屋内混合气体的第二重摧残,以及此时叠加的第三重牛粪袭击下,他顿时败下阵来,终于撑不住扶着墙哇哇吐了起来。
直到呕得只剩酸水,他才站起身。
男人嘿嘿一笑:“小伙子一看就是城里人,连口音跟咱都不一样。”
林半心里顿时一紧。
这倒是提醒她了。
旋即,她若无其事地说:“他可是专门为了跑这一单来的,你知道有多重要了吧!要是出问题了,你就等我哥来找你算账吧!”
男人一听,望向万文韬的眼神也立马恭顺了起来,他满脸陪着小心:“是是是,我都明白!”
说着,男人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来。
林半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牛棚门上竟然用铁链子紧紧缠了两圈,又在铁链子上落了一把又大又重的铜锁。
男人将钥匙插进锁孔,只听“咔哒”一声,铜锁随之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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