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子女教育
陈默没有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有孩子，香港的教育怎么办"这个问题。
事情起源于一个周五的傍晚。他在深水的街上走着，去买菜回家做饭。路过一所小学的时候，看见门口挤满了家长。接孩子的队伍排到了马路上，保安在维持秩序，家长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孩子的班级和姓名。
陈默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些孩子——有的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书包，有的被妈妈牵着手，有的自己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他们的脸都很小，眼睛很大，穿着统一的校服。
他突然想起内地的老家。父亲说，母亲最近总念叨他，问他什么时候带个孙辈回去看看。他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买了菜，回家，煮了个简单的饭。吃完之后，他打开电脑，搜索"香港小学入学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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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结果让他愣住了。
香港的小学入学分为两种：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公立学校免费，但名额紧张，需要抢"派位"。私立学校要好得多，但学费每年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而要想申请公立学校，首先要有香港身份。D签注不行，临时签证也不行。只有永居或者某种长期居留身份，才能申请"统派"——也就是政府分配学位的那种。
陈默看着屏幕，脑子里开始算账。
他现在的存款还有八万多。如果买私立小学，每年学费至少要五万。住三年小学，就是十五万。这还没有算书簿费、校服费、补习费——在香港，不上补习班几乎等于放弃。
他每月的净收入大约一万二。如果拿出五千给孩子的教育，他就只能攒下七千。七千一年，八万四。八万四三年，二十五万二。
不够。远远不够。
他关上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块水渍形状像香港地图，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每次看到它，他就会想起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位置——很小，但还在。
现在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他有没有资格让孩子在这里出生？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又不完全突然。他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走廊两边都是教室，每间教室里都有孩子在读书。他推开门，看见老师回头看他，问："你是新来的？"他摇头，说自己是来找人的。老师问找谁，他说找一个孩子，不认识他的孩子。然后他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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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你睡了吗？"
"还没呢，怎么啦？"母亲的声音带着困意。
"我想问个问题。"
"问吧。"
"香港的小孩，上学要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香港的学费贵得很，"母亲说，"我记得你表嫂的儿子在香港读小学，一年要十几万。你还记得吗？那个在蛇口开茶餐厅的？"
"记得。"
"她说如果不上私立，就要排队等公屋。公屋轮候要五年，孩子都大了。"
"那内地呢？"
"内地便宜啊，公立学校免学费，只有杂费。"母亲顿了顿，"但你当初为什么要去香港？"
陈默没有回答。
母亲也没有追问。她知道儿子的心思——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还债，是为了翻本。孩子只是后来的想法，不是当初的目的。
"你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母亲说，"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知道。"
"那就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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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默去找张志明。
张志明住在同一层，但平时很少聊天。两人在电梯里碰到，只会点点头。但今天陈默主动敲了他的门。
"志明，我想问问香港教育的事。"
张志明正在泡茶，闻言愣了一下。"你想生孩子？"
"还没有。但我想了解一下。"
张志明把他让进屋。他的劏房比陈默的大一点，大概六平米，但收拾得很整洁。桌上放着两杯茶，还有几包零食。
"你问对人了，"张志明说，"我老婆上个月刚生了，我还在哺乳期假里。"
"恭喜你。"
"谢了。"张志明喝了口茶，"那你想知道什么？"
"学费。学校。流程。"
张志明点点头，开始详细解释。
香港的教育体系分几个阶段：
幼儿园：三年，私立为主，学费每月几千到上万不等。
小学：六年，公立免费，私立昂贵。
中学：六年，分初中三年和高中三年。公立免费，私立昂贵。
大学：四年，本地生学费很低，外地生学费是本地生的三倍。
"最关键的是身份，"张志明说，"本地生和外籍生的待遇完全不同。本地生可以申请政府补贴，学费便宜；外籍生只能上私立，或者等公屋排队。"
"那D签注呢？"
"D签注的孩子，出生就是临时身份证，不能申请公立学校。要等父母拿到永居，孩子才能随迁成为永久性居民。"
"要多久？"
"通常七年。如果你是高才通或者优才，可能更快，但也要五年以上。"
陈默算了算。他还要八个月才能续签，续签之后还要再熬几年才能拿永居。他的孩子如果现在出生，至少要等十年才能上公立小学。
"那私立呢？"
"私立贵，"张志明说，"好的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十万起步。再加上补习费、兴趣班、游学，一年二十万打不住。"
陈默没有说话。
"不过，"张志明又说，"如果你够厉害，可以申请学校的经济援助。有些私立学校有奖学金，成绩好的孩子可以减免学费。"
"那我该怎么申请？"
"先看学校，"张志明说，"然后再看成绩。你孩子要是成绩好，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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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回到自己的劏房，继续搜索。
他发现了一个更复杂的问题：即使有钱，也未必能上好学校。
香港的小学分为几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名校"，比如圣保罗、英基、国际学校。这些学校学费每年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而且还要面试、考试、排队。
第二梯队是普通私立小学，学费每年五万到八万。
第三梯队是公立小学，免费，但要抢"统派"名额。统派的名额优先给永居家庭，其次是内地来港定居的家庭，最后是其他情况。
陈默看到一条规则：如果你是"单程证"来港的，孩子可以上公立学校。但如果你是"D签注"来港的，孩子不算"香港居民"，只能上私立或者国际学校。
他继续搜索，发现了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即使上了私立小学，以后升中学还要再竞争一次。中学派位是按成绩分的，成绩不好，只能去"差校"。
"差校"是什么概念？就是升学率低、管理松、同学质量差的学校。在香港，这种学校被称为"水房"。
陈默盯着屏幕，心里一阵发凉。
他想起自己在内地上中学时的学校——普通的重点中学，成绩中等，升学率一般。但他还是考上了大学。现在想来，那已经是不错了。
如果他的孩子在香港，成绩中等，能上什么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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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陈默去了趟教育局的网站。
他下载了一份《香港教育制度简介》，花了半个小时读完。内容很长，涉及幼儿园、小学、中学、高等教育、特殊教育、职业教育等多个方面。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香港有"免费教育"，但只覆盖公立学校。私立学校不免费，而且学费逐年上涨。
他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香港的"资助学校"介于公立和私立之间，由政府资助大部分费用，家长只需交少量费用。但这些学校也需要排队申请。
陈默把这份文件存进了手机，准备以后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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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了解了。"
"怎么样？"
"很贵。"
母亲叹了口气。"我就说嘛，你在香港好好混，别想那么多。"
"我不是想那么多，"陈默说，"我就是……想提前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很难？"
"知道怎么努力。"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前两天去村头打牌，听人家说，深圳那边的学区房涨了。你要是早知道这些，当初就不该来香港。"
"当初来香港不是为了孩子，"陈默说，"是为了还债。"
"那现在呢？"
"现在……"陈默想了想，"现在还债，也为了以后能给孩子更好的条件。"
"那你先把债还清再说。"
"我知道。"
"别想太多，"母亲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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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陈默去了一趟深水埗的学区。
他想实地看看那些学校。不是去申请，只是去看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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