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信封
科匠,英文名TechArtisanForum,是一个国际性的科技论坛。
论坛的版块有几十个,内容包含从天文、物理、人工智能、芯片等领域的科学研究,当然,汽车工程含盖其中。
这个论坛采用匿名的方式,大家都可以在里面发表见解和想法,卧虎藏龙,前年还有人爆出经济学板块有个人竟然是隐藏的诺贝尔奖大佬,可见论坛的含金量。
Anton就是汽车工程板块一个小有名气的贴主,发过几篇文章,点赞量都很高。论坛虽然匿名,但也有很多人自爆身份,某高校教授或某企业高薪人才,还有很多更重量级的,Anton在里面算不上太有人气,况且这个名字过于普通。
刘翀第一次留意这个名字,并不是通过这个论坛,而是某次在车上,司机的车载广播里放了Anton的采访,那是一年一度的科匠论坛访谈,为期五天,每天一位嘉宾。
由于这个论坛大部分的人都比较低调,现实科研无聊,大家都想无所顾忌的在网上聊些什么,也有很多理工科的学者,就是大众刻板印象里的不善聊天、不爱露面,所以科匠的访谈采用播客的形式,隐去真实身份、外貌,只记录声音,追求纯粹的交流和表达。
那年,柏林初春一如既往凌冽,天很蓝,刘翀的车正缓慢穿过锡安教堂街44号,他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未散去,太阳穴有针突突跳。
广播里,主持问Anton,语气有掩盖不住的惊讶,用浮夸英语感慨:“说实话,刚才见到你我就一直在惊讶,原来你是个女人,怎么起了个男人的名字。”
车载广播并不清晰,Anton的回答风趣而有力,英语说得流畅,完全让人听不出这是科匠第一次采访的亚洲人:“我想要的,或许就是现在这样。”
“嗯?什么?”采访者很快追问。
“原来Anton是个女人,原来那些很快被大众接受喜欢的观点和文章可以出自一个女人。”她可能在录播厅对着主持人撒娇了,用调侃消解严肃话题,“要是打的女人名号,可能大家还在为我长什么样谈没谈过恋爱争论不休呢。”
“Wow,Unbelievable!”外国的主持总是大惊小怪,又很快政治正确,用英文道歉:“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Typical~”(总是如此)
刘翀脑袋沉沉,发散的注意力终于从车外来到广播。
主持幽默开场后,俩人很快将讨论转向汽车工程,调动起刘翀兴趣,汽车工程也是他工作所在领域,然后接下来三个小时的访谈,彻底将他那点玩味的好奇和没当回事的随意扭转为认真,惊讶。
Anton在专业领域的能力、博学丝毫不输于他在圈子里认识的那些大有名气的工程师,更不用说她情商极高,即便主持人为了收听率,刻意挖些洞给她,性别、家庭、职场境遇等问题探问,总能被她四两拨千斤的化解。
车停在家门前很久,司机也早不见人影。
刘翀坐在窗边,黑色玻璃半落,路边的椴树在他脸颊落下属于柏林的肃杀,他已经彻底清醒。
将心比心,把他放到这场采访里,他未必能有Anton回答的漂亮,不是说他在专业方面会输掉,而是对方总是漂亮的话术,将整场采访都变成了自己的主场,说话滴水不漏,以至于主持都控制不住真心道:“我们早该请你的。”
Anton回以直接的笑声,整场采访她都在笑,只有此时,她对别人的认可回以毫不吝啬的笑声,是感谢,也是一种自信。
那是优秀者对于自己实力的绝对认可。
“Anton,采访马上就要结束了,最后你还想要对听众们说些什么吗?”
Anton轻笑:“不说什么大道理了吧,就是想感慨一下结束这场采访,明天我就要离开柏林了。原本很遗憾,待了一周都还没见到春天。说实话,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不敢来,也没有勇气来,只记着柏林的春很与众不同,就想要再见一见,但此时此刻,我的情绪更多的变为了期待,期待我还可以等待的下一个柏林之春。”
“未来,我与它总会相遇。”
“听众前的朋友,不知道你们此刻身处何地,南半球还是北半球,是春还是冬,但Anton希望大家都能保持一颗满怀期待的自由心。”
“中文里有句诗,‘日暮青山绿,我心清且微’,大概意思是太阳快要下山,青山翠绿,人的心境是清澈而微妙的,超脱世俗,有种宁静的力量。这句话曾支撑陪伴了我很久,希望它同样能给听众朋友们带来力量。”
“谢谢大家。”
直到演讲结束,她终于用母语表露了自己的国籍,她的中文发音比英文还要好听,真诚柔软又充满力量,这些词汇丝毫不存在悖逆的出现在她身上,以至于让刘翀陷在今年姗姗来迟的柏林春日里,许久都没能回神。
后来,刘翀在这个他早就有所耳闻,从前评价“纸上谈兵”的论坛注册了账号,给Anton发去消息。
她在论坛的名气不算特别高,但也不是谁来都能加她好友。为了引起她注意,刘翀甚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写了篇文章发了帖子,后来那帖子在汽车板块小爆,他的ID“Lorenzo”打出名气,再去寻Anton,以“学习交流”的名义,对方才通过了他论坛的好友申请。
刘翀本以为,一个美丽又浪漫的爱情故事开始了,结果他哪想到,故事已经结束。除了汽车话题的交流,其他任何内容对方都会不予理睬,和广播里的知性、聪慧、友善完全不同,Anton完全是块凿不动的冰山,动辄消失、冷漠、偶尔还会尖锐回怼。
他那贱脾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碰上Anton也算遇到高手了。
杜若若都说想不通,他哥这种人,怎么就能被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征服了,刘翀哼哼,嘴硬道:“是我要把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征服。”
说完没多久,他就决定来中国,之前有小道消息传Anton在江城,是某家全球500强企业里的高管。
然而,他人都在国内快一周了。江城常住人口近两千万,一江两河十三区,他又该去哪里寻Anton。
想到这,自信如刘翀都不免蹙眉,跟着就从沉沉梦里遗憾醒来。
腰间暖暖的,有人在靠着他。伸手去摸,陷入掌心的轻柔触感让他那点惺忪瞬间吓没,猛地坐起瞪大眼,
法兰绒地毯上,女人倚靠在沙发边,脸颊贴着他的腿静静入睡。
随着他剧烈动作,任言也从难得踏实的梦里惊醒,隔着落地窗外清冷月光,俩人目光对视。
四野阒静,雪夜皎洁。
刘翀看见她眼里铺天盖地的思念。
死寂客厅的冰冷仿佛玻璃窗外凝结的冰花,不能碰,再漂亮都不能碰。
刘翀和任言四目相对,沉默里无人开口,他后背惊出薄汗,片刻,终于抬手按亮旁边的落地灯。
昏暗光影敲碎凝结冰花,她生理性地眨眼,侧脸躲过强光照射,瘦削脸上的病态潮红更加扎眼。
跪坐地毯,露在病号服外的脚踝粉红,白色袜子包裹着她修长的脚,擦过地毯往后缩。
刘翀叹气。
起身去拿体温计,任言借着薄薄光晕一瞬不瞬地看他动作,高大身影将她脸庞覆盖,如渔网打捞下坠的灵魂。
“啊。”刘翀张大嘴型。
她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浓烈视线裹挟着发烧的温度,让偌大空间都变得狭窄逼仄,周遭黑影变得模糊,只有这一隅鲜活。
他点点嘴唇,意思张大。
她木木模仿,跟着被喂进温度计,冰凉玻璃塞入舌下热窝,她忍不住打个颤。
“还知道冷啊,你就作吧。”他忍不住吐槽,拽着她的手腕,把人按进沙发,居高临下地抱臂看她。
任言含着温度计,默默回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翀看着她那张无神的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算不上恰当,可是望着任言的眼睛,又觉得那么合适。
他问:“为什么你坐在那看上去,像一个没写地址的信封。”
刘翀的声音很低,任言问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再这么下去,又得给你送医院了。】他抽出温度计,果然,下午刚降下去的体温又升了上来。
【不要。】她立即摇头,拽住他的裤子。
【松开,我去给你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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