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秋凉,该是丰收,也是大多数人最喜欢的时节。
可田地变成了荒地,食物难得可贵。
明赫最爱的就是戏弄人。
她没有立刻开口,随心所欲惯了的。
今日折腾了许多事,她觉得自己应该累了。
“我饿了。”
“那我去做?”卓徽下意识回道。
明赫点头,卓徽看了一眼荀彧,眼睛微眯,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了。
卓徽有一手好厨艺。
人说君子远庖厨,前提有个君子,但不知怎的,放在生活中变成了男子远庖厨,有意思的是,那些个大厨、御厨,又都是男子。
在厨房里终生的女子连个机会都不配。
明赫跟着女娲的时候,人类刚刚创造出来,哪有这样那样的区别和规矩。
随着所谓文明和社会的发展,基本的生存温饱得以确保,人类方追求更高的渴望,而这种渴望,始终伴随着压迫与被压迫。
后世有个说法,守恒定理。
所谓守恒,不是你经历了苦难就会有对应的幸福,而是苦难你经历了,别人就不用经历了。
不过,世道、世界、法则,从没有真正的公平。
“文若迄今为止,都不曾询问过我的名字,当真令我伤心。”
屋中央有个不小的桌案,案面上聚沙为山谷,指画山川形势。
明赫站起来,绕过荀彧,走到案前。
荀彧目光跟随她而动,因这话露出了清浅的笑:“不知神女芳名?”
明赫侧过脸,半靠在半人高的案桌前,双手抱于胸前,看着那张出色的脸,反问道:“又不知先生芳名?”
一些敬称,一些合乎规矩的称呼,在有些时候出现,代表了某种定位,也蕴含不同的意味。
两双眼睛里都有了正色,隐约的试探翻涌,谁小看谁,谁又高看谁。
芳名,这两个字没有任何问题,但在此时此刻,有问题。
“瞧先生觉得不好笑,看来,我不太合适说笑话。”明赫轻笑出声,微微耸肩,伸出手,“初次见面,明赫。”
荀彧垂眼看那只白皙却不纤弱的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在嘴边呢喃这个名字。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好名字。”他笑道。“荀彧,字······文若。”
《诗经》里的话,意思是人间明德昭彰,上天光辉显赫。
他的手垂在身侧,即便对方似乎知道了,现下,也由自己亲口说出。
明赫从被毁灭的华夏带来的习惯,也是试探。
她不恼,回忆着那个世界,道:“在我的家乡,这是问候的一种方式,我想,文若该入乡随俗。”
“彧不曾听闻何处竟有如此风俗,是彧孤陋寡闻了。”荀彧面露惭愧。
明赫收回目光放到沙盘上,“我有一惑,还请文若指教。”
荀彧顿了顿,上前一步,站在了案桌另一边。
“天子困于长安,如今天下分崩,群雄逐鹿,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明赫想知道,这天下,将会是谁的天下?”
名存实亡的大汉,终究会走向末路,乱世掀起的,是权力之争,是野心的炼化,是能力的较量。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时代的绝唱中,谁被推着走,谁又被长久地留下。
曹操至死未曾称帝,那位汉末的年幼帝王,被困在傀儡的锦绣牢笼里,成为了大汉的最后标识,他时常会看见那位关心他的先生,望向他的眼神,忧郁而悲伤,却又带着真诚和尊敬。
谁能想到,曹操手下第一军师,竟是位“汉臣”。
“天下之乱,平定便佳。”
“所以,文若选择了曹操?”
“可文若怎知,曹操会是愿意匡扶汉室之人,而非篡汉另立。”
“神女又怎知,卓徽能够在这世道成就一番霸业?”
明赫摇头:“卓徽自然不能,我选的也从来不是他。”
荀彧不解,望向她。
“我只不过,是帮人完成心愿罢了。”
“文若可想好了,若不愿意留下,那总得留下些什么。”明赫话锋一转,有些愉悦,“否则,唐夫人一行人恐怕也难到达东武阳,面见曹公。”
话音落,暗流涌动,明赫伸手,请他坐下,两人对弈。
棋如其人,等到卓徽带着人送来饭菜,一局已闭。
最后一子,杀伐凌厉,成败已定。
“文若落子从容,谋定而后动,堂堂正正,求稳固本,可惜······”明赫赞赏中带着遗憾,“乱世当中,成败同因。”
“送先生回去,好好招待,莫要苛待。”
荀彧最后看了一眼这副棋局,沉思离开。
秋风萧瑟,寨中唯一一棵槐树被带走枯黄的叶片,荀彧立在门前,清瘦挺拔的身子被素色衣服彰显无疑,风抚上那双沉静的眼,无人可探知他深处的那点忧思。
自幼聪颖的世家君子,在辽阔天地里,思考自己的前路与初心。
卓徽夹了一筷炒蛋到明赫的碗碟中,“今日火候刚好,你一定会喜欢。”
“不错。”
明赫吃得慢条斯理,不似在阿妈阿姐面前的模样。
难吃的东西,她不用嚼就吞,不错的东西,就不需要这样吃了。
活得太久的,总要有些偏好,找些乐子。
“他不愿意留下来就杀了好了,你何必浪费口舌。”卓徽一边盛汤一边道。
“无知者无罪。荀彧这个人,若非过于忠君,实在是一位棘手的敌人。既然留不住,想走,就要为你做点其他事,就算他什么也不肯做,也得让他看上去做了什么。”明赫道。
卓徽面色不佳,压住脾气问:“你不杀他?还要放他走?”
明赫抬眼看他。
平常的、淡淡的,让人不敢反抗,心生恐惧。
女人执剑的冷酷模样霎时在脑海里重现,溅起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美丽柔弱在那一刻被粉碎,剩下惹人颤栗的血腥杀伐。
“我是担心放虎归山。”
“天命如此,谁也无法更改。”
“可是你改变了我的命。”
“因为,你向女娲祈求了,原谅我的罪过。”
天地太大,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写上,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逆天改命最终得偿所愿,又岂知不是命运的另一种描述。
——
义诊结束,流民们又开始干活,只见几粒米的米粥下肚,温暖也驱掉了些许的寒意。
他们想活着,所以即便如此,也已经感恩戴德。
荀彧拥有了自由,他会在寨子中走动,偶尔和寨中人说说话。
满寨如同装饰物一般的蝴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黑风寨改为蝴蝶寨,他盯着那些蝴蝶,在这样季节不该大量出现的。
文婶是个瞎了一只眼的中年女人,干瘦沉默。
早年和丈夫经商路过黑风寨,被劫杀后,因夫妻俩都长得不错,被留下来享用,丈夫不忍屈辱,寻到机会一头撞死,文婶为了年幼的孩子,容忍屈辱多年,直到容颜老去,成了寨中的杂役。
入寨后生下的孩子,全都死了。
荀彧注意到这个被拨来照顾他的女人,在多日的尝试无果后,也不曾放弃。
“寨里的饭菜比起当家的做的,逊色了些,只可惜当家的只为神女下厨。”他如同随意唠家常,“不过,神女如此貌美有才,得到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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