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启第一个着了急,她扒开人群冲上前,抓住平素相熟的妇人大声质问:“他们说的是假的是不是?!墙不是你们破的是不是?!”
邓当也慌了神,跑到族老面前大声辩驳:“我们夜里带人驰援他们,又赶回来拼命坚守,怎么、怎么就能是内应?!你们不能欺负我们是外来人啊!”
然而吕启手中的那名妇人默不作声,她身边的其他男女也低下头去,眼神躲闪,这群被羁押的人,竟无一个出来申辩。
吕启难以置信地撒开手,朝后踉跄两步,差点跌去,被邓当及时扶住,眼中满是委屈。
他们这一路从南阳出来,途径汝南,辗转陈沛,原以为好心收留流民,至少能救助到眼前人,可谁又能保证这些人里没有黄巾贼混入、或是收买呢?
“还要问什么?贼人就在你们中间!”那族老呵斥,指着坞堡大门,“要不是看在昨夜你们也出力奋战的份上,方才抓了便就地砍了!邓当、吕氏,这里容不下你们,赶紧带着这些吃里扒外的族人,即刻滚出坞堡!”
邓当不敢应声,紧握双拳,微微发颤:他这一走,哪里还有活路。
“好、走,都走!”
一个清亮坚毅的女声从邓当身后响起,打破了僵局。
“——都跟我走!”
众人回首,人群分道两侧,正见满身血污的邓结按着腰间玉剑从后凌然步出。
“这里容不下你们,那便不留了!都随我回阳翟!”邓结环顾邓当吕启和眼前的人,“阳翟还有其他族人等着你们!那里有地有粮,就由你们助我重建邓氏!”
眼前那些被押着沉默不语的人忽然抬头,眼里多了期待的神采。
“夫人……”邓当错愕地抬头。
“好、我们今日便走。”吕启揉了揉眼中的湿润,朝那些押着族人的手一推,“总许我们回去收拾一下罢!”
邓结换了身整洁衣物,遣两辆軿车入许氏族内,高顺和郭嘉各躺一辆。
她拉着张杼的手问:“阿母当真留下?阿父在阳翟定然着急万分。”
张杼轻抚,语气中反而有些得意:“让他急去,往日都是我急,也该换换人了。”
她又回眸看了眼身后的屋子,放缓了声音:“阿叙尚未施术,我留这里总是安心些,正好也可从元化那偷点师,更重要的是……”
她倾身在邓结耳边,提溜着眼珠子转:“我打算,回头把元化一家都诓回阳翟去,省的在这吃苦。”
见邓结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她,张杼露出个俏皮的笑容:“就像你一样,不是吗?这里太苦了……”
邓结不舍地张开双手环抱住张杼:“阿母……也苦了阿母了。”
族外响起许褚的呼唤:“夫人,他们都准备好了!”
邓结再三回头,张杼向她招手送别。
郭嘉攀上軿车车窗,掀开一角勉强行礼:“外姑宽心,嘉定会照顾好乐义,在乡恭候外姑归来。”
张杼嗤笑一声,看他这毫无血色的面相,不禁上前拍了拍他的脸:“你还是照顾好自己罢。这会的白才是真伤了。”
郭嘉一噎,果然张杼也早瞧出他先前是装病,缩了缩脖子。
坞堡外,许褚亲自相送,到底男女有别,他没好意思拉邓结的手,只好作揖行礼:“多亏夫人鼎力相助,才叫我们渡过此劫。只可惜我们自己粮仓被烧,还需靠其他坞堡接济,匀不出多余的粮食给夫人送行……”
邓结摆摆手,宽慰道:“仲康毋须多言,我都明白。”
她低下头,踌躇着用脚在土上画圈,试探着开口:“其实……其实我真想将你们也一并带走。仲康神力无双,叫人好像敬仰。”
许褚一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多谢夫人厚爱,可惜眼下还不行……今日之事,是我有愧于夫人。”他朝身后满目疮痍的坞堡望去,“怎么也得重建好坞堡。”
他说着,冲邓结再行一礼:“来日有机会,只消夫人一句话,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告别坞堡,邓结拉上人马,浩浩荡荡离开此地,这会她虽全身酸麻,却仍挺着精神骑马引头。
郭嘉命人将车赶上队首,掀帘望她:“你一夜未眠,不如先进车小憩一会?”
邓结朝后望去,这三百多人,谁不是一夜没睡呢,摇摇头,柔声道:“我还行。倒是你,带着伤,听说昨夜还是被阿仪倒栽着运回去的。你说自己是装病,我瞧着底子果然浅薄,受不住这般熬,赶紧躺着罢。”
她扬起脸,不再回应郭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加急了两步往前赶,将车甩在身后。
郭嘉原本准备好的陶瓶和说辞忽地没了发挥的余地,悻悻收回手里。
缓行一日,邓结依着来时路径,打算带人去前方村子落脚。毕竟人多,她先行策马去询问。
里魁是名半百老者,在村中休憩。见她孤身一人本还热情,可听说后头跟了三百多人,立刻摆手拒绝:“那怎么成,你这符传上才写了二十多人,却拉了三百余口,我整个村子也不过百户,如今黄巾肆虐,我怎知你那队伍里没有贼寇混入?决计不能收!”
邓结了然,一想到他们被赶出来的原因,心中更是不敢妄言力争,便取出一块金饼,换了个需求:“那可否只购粮,不留人?我们自己寻地,离得远远的,绝不打扰。”
里魁看那金饼,老手一颤,暗中宽慰自己,黄巾都是流民贼寇,拿不出这样的手笔,一边收钱一边声明:“我们也只能给余粮,女郎若是不够,还请担待,属实是被三番五次劫掠,流年不利。”
邓结连连礼谢,让他备好粮袋,她这就带人来运。里魁终是有些心软,临了又叫人多赠两捆柴火。
营地设在村子十里外的一片疏林空地上,背靠矮丘,近处流水。
吕启带着妇人们架锅生火,又趁机低声嘱咐:“往后去了阳翟,断不能再背叛夫人,你们可明了?”
白日那被押妇人辩解:“还不是这里黄巾多……你放心,不会再有了。”
“就是,我们也想被当个人好好生活的。”
吕启听她们七嘴八舌地下决心,这才松一口气。
阿蒙跟着阿娈蹲在溪边洗野菜,水花溅了满脸,惹得阿娈用湿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阿蒙夸张地大叫,逗得旁边几个妇人笑出声来。
阿仪和阿曼带着几个青壮钻进林子,不多时便拎着几块芜菁和半兜浆果回来,虽不顶饱,好歹能添点滋味。
邓当负责分组巡逻,保证此地安全。
邓结把鹭羽拴在溪边的树下,让马儿自己吃草喝水。她洗净了手,直起腰,朝队伍后方走去。
两辆軿车停在营地最安静的角落里,一辆素色帷幔,一辆玄色帷幔。
高顺便在这素色车里头。
邓结掀帘进去时,他正半靠在车壁上,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是在族里他无聊向张杼讨的。
他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伤口还在愈合,不能久坐。见邓结进来,他放下竹简要起身行礼,被邓结出声止住:“不必多礼,我来瞧瞧,替你换药。”
她说着从軿车的木箱里翻找伤药,吓得高顺捂住自己小腹。
“主主主主君!”可能是一个不留神,压得有些重了,疼得高顺憋红脸,“我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我是医者,你是伤者,如何自己来?!”邓结面露愠色,一把登上軿车,将他按在车厢里,拂开他的手,用膝盖轻压,“还敢跟我犟?!你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都没说打算怎么赔我?!”
高顺被抵在木板上,仰头看着她,呼吸有些局促。
“赔……赔……拿……拿下半辈子赔能算么?”
邓结将他腰带轻轻一勾,眉眼舒展:“这可是你说的,给我活到老,赔到老,不许中途开溜。”
高顺睫毛轻颤,小心翼翼地吞咽一口,轻轻点头:“定然。”
“笃笃笃。”车厢侧面响起一阵短促的叩指声。
“疼啊……”那头传来郭嘉有气无力的声音,“疼死了……”
邓结叹一口气,冲那边喊了一声:“等着!”
她知道那伤,比起疼,这会更该累才是,不至于这一时半会的,人家孝甫还在这挺着说没事呢。
郭嘉显然没耐烦,自己将车厢侧帘掀开,探身进来:“疼!给我上药……”
偏撞见邓结压在高顺身上,给他解得上身赤裸,在小腹处轻柔上药。
底下那精壮男子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
郭嘉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嘴上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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