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逾舟”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却知道此刻再不加以阻拦,所有一切都将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脚下云层难耐的震颤,催促着他做抉择。
即便万分不舍,“孟逾舟”不得不咬紧牙关,用拇指最后一次抚摸过古旧铜铃铛上的纹路,让清晰的触感在他手中跨越十五年光景。
“孟”字,一如当年刚被铸造出的模样。
鬼市主人双手捧着它,两个拇指交叠在那个圆圆的章子上,毫不犹豫的猛然摁下。
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
古旧的铜铃被他徒手捏碎,铜皮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坚韧,断在“孟逾舟”掌心的铃铛上裂开的口子发出骨头一样的脆响。
碎片从指缝里滑落满地。
他弯腰捡起其中最大、最锋利的一片,依然用拇指按着上面突起的“孟”字摩梭。
耳畔有呼啸的风声闯入,“孟逾舟”专注于手中的触感,对此置若罔闻。
同时,文故知周身萦绕的器灵之力越来越盛。
百家镜阵幻境受波及逐渐开始躁动,边缘处灼烧开的口子出现向外侧的塌缩,灰尘正随着地面上浮。
“孟逾舟”趁着大龟仰头寻找天穹破口想要带他逃走时蹲下身,用那块“孟”字铜片狠狠的,迅速的割下了它的头颅。
龟座瞬间失去了一切活力。
断开的脖颈不甘的回望,尚且能动的四肢还在驮着背上的主人竭力向破口攀爬。
“孟逾舟”跳下龟背,用身子挡住那个挣动的龟身,从脖颈端口处抽出一把通体黑亮的剑来。
檀香氤氲,这把雕刻精细宛若铁铸的木剑勉强成为压下他心头不安的支柱。
只是如今握在他掌中显得有些小,远不及儿时趁手。
回身抱起跌落在云窟窿边上的龟首,“孟逾舟”在龟座彻底焚毁成灰之前最后一次摸了摸老朋友厚重的壳,任由灼烧的温度烫的他掌心飘起黑烟。
再次起身,拦在云窟窿前面,他剑指文故知。
“司卿不在了”,“孟逾舟”开口,神色淡漠,瞥了一眼云下空荡荡的地面,“她寻到破口逃了,如今已在幻境之外了”
“我想过是盾,想过是刀,唯独没想到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最终的目的竟真的是利用她”
俞蕴被百家镜阵汲走了近乎大半的器灵之力,单凭个人,在这种状况之下是绝无可能出逃的。
“孟逾舟”分了三成注意力来看着她。
而她的消失却发生在瞬息之间,血池子上荡开的水波还留着她踏过的痕迹,但原本应该在那里的身影已经悄然无踪。
没有熟悉的微凉绿意。
“孟逾舟”心里明白这是谁的手笔。
“军旗让你这么用,我要是它,我不如十五年前就烂在地里”
即便阵营相反立场相悖,鬼市主人还是拧着眉头轻蔑的耻笑,替这个战场上“大义”托生的器灵被用于个人私欲而感到可悲。
他同样感到可恨。
看到文故知身边灿若云霞的弧光金红交织越来越盛,“孟逾舟”想到的不只是这一件东西的结局。
济宁军的冤情已经是掩埋在十五年脏水之下的烂账,当年的物证尽数销毁,当年的人证死无全尸,正面流程上想从哪里翻案都是徒劳。
但十五年并非什么都没留下。
这里面链接起所有碎片的核心一环依然稳坐高堂,众星捧月。
上一代的债,可以让这一代来还。
只要你有一把趁手的利剑,和一个可以用来脱罪的理由。
“器灵暴走,就会伤人”,“孟逾舟”表现的很平淡,平淡的拆穿着残酷的现实。
“你逼她能量暴涨,洗掉她作为人的理性,磨灭她个人的意志,替你去报仇,替你去弑君”
文故知,文统领,这真是一道鬼谋。
现在我明白了,“孟逾舟”想着,原来军旗的能力就是操控,操控无辜的他人为我所用。
他原以为军旗是一个军队的魂,凝聚着所有人对美好生活的期望和对家国的热爱。
可如今看来却是错了,在济宁军里,在安国公府里,军旗凝聚着掌权者的利益,代表着独属于他们一家的追求。
难怪成为器灵后的能力做不了盾,也不是个武器。
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多周密的计划也赶不上变化快啊,“孟逾舟”握紧细小的檀木剑,叹了口气。
俞司卿快要到宫门了吗?
“嗯,她会的”,恰在他神游时,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孟逾舟”的思绪。
从旁看了太久,文故知不是不知道对方心头的五味杂陈。
“孟逾舟”这张脸选的不好,被原主人带着,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这只扮作他人模样作乱的器灵开始为俞蕴的“悲惨结局”而流露出同情和可怜,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自己为这副模样升起的厌烦。
于是文统领开口,不耐烦的打断他也许还要进行的,大篇幅的悲天悯人。
就好像听不见对方对他什么鬼谋什么利用的那些恶毒的臆测一般,文故知此刻出声,单纯不允许他再多想俞蕴一分一毫。
说出来的话就也显得答非所问,让“孟逾舟”觉得他是避而不谈,更印证了自己的推断。
“俞蕴是要进宫的”,文故知边说边想,“执掌卫遣司未尝败绩,那么多的功勋到现在还是落在口头没有兑现,她当然要......”
“住口!”
“孟逾舟”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番洋洋得意的面貌,文家人又在自作主张的替他人拿主意,还要冠以那么好听的名头。
“你控制俞蕴为自己所用,还说什么功勋”,“孟逾舟”冷哼一声,实在想不通文家人为什么能有那么厚的脸皮,代代都不管他人死活。
黑润的檀木剑与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同样承载着不知何处来的澎湃能量,被闪电包裹的器灵之力逐渐顺着身躯攀爬到剑锋,木剑像是淬过火一般的亮。
他甚至不用亲自上前,双方身上器灵弧光的浓郁程度已经足够说明力量上的差距。
文故知那边灿若云霞的器灵能量仅仅只是说话时候维持了那一瞬,随着距离拉远,操纵另一人要花费的精力就更多。
他身边弧光淡的已经是强弩之末,卫遣司的利剑尚且是手下败将,刚复醒的军旗亦不足为惧。
“孟逾舟”依然为诞生的器灵不能选择宿主而感到可惜。
不过好在只要这一剑挥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从此往后就不用受人约束了”,他轻快的轻声低语,对着素未谋面的军旗器灵。
“孟逾舟”也没有像话本子里的反派那样开始发表自己布下这个大局的原因,他那一柄檀木剑挥的干脆利落,全力以赴,裹挟着他此刻能调动的最大程度的器灵能力冲向敌人所在的方向。
直到文故知再也看不见对方那故作端正的身影。
澎湃的器灵之力像海浪一样卷来,紫光实在亮的他睁不开眼,唯一的感官只剩下不知道从哪来,直接闯入他脑海中的来自鬼市主人的临别赠语。
他说俞蕴执掌卫遣司这么多年,唯一的败绩就是认识了你。
紧接在未落下的话音之后的是一声撕裂开的脆响,文故知在袭到眼前的闪电散尽之前想到了他对这声音熟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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