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集训开始后,林梦晚才真正意识到,十天究竟有多短。
爵士舞老师第一天便将整套动作教完,把视频给她,让她回去反复练习。集训采取封闭管理,手机和电脑统一收走,选手们只能把全部时间投入训练。
对其他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次强度更高的备赛,可对林梦晚来说,却像是从头学迈步。
她习惯了芭蕾舞的挺拔与克制,习惯了用精准的动作控制身体。而爵士舞需要松弛,需要律动,更需要把力量和情绪自然地融进节奏里。
集训老师说她的基本功很好,却也指出了她最明显的问题。
“你跳得太死板了。”
音乐响起,林梦晚跟着节拍做动作,肩膀却总是不自觉地绷紧,重心转换也慢了半拍。她越想做好,动作便越僵硬,镜子里的自己始终显得格格不入。
“再来一遍。”
她咬着唇,重新站回起点。一次,两次,十几次。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舞蹈服早已被浸湿。
等到训练结束,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第二天,她仍旧准时出现在练功房。
她把爵士舞老师示范的动作拆成一小段一小段,逐个练习。转身不够利落,就反复练转身;节奏总是慢半拍,就对着音乐一遍遍找拍子。
她甚至把休息时间也挤了出来,只为了让身体记住那些原本陌生的动作。
然而,努力并不总能立刻换来进步。第三天,她练到一半突然忘了下一组动作。音乐仍在继续,她却僵在原地。
集训老师暂停音乐,走到她身边:“梦晚,你的基础没有问题,但你不能总想着把每个动作都做得标准。爵士舞不是芭蕾,你得先让自己放松下来。”
林梦晚点头说好,重新开始。这一次,她刻意放松肩膀,却又失去了原本的控制力。
接连几次下来,动作依然不够自然。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满脸汗水、神情沮丧的自己,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贺燃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新专辑的宣传、采访和演出排得满满当当,他每天辗转于不同的工作场地,连吃饭都常常顾不上。
集训采取封闭管理,他无法直接联系林梦晚,只能偶尔向方芸打听比赛的情况。
出差一周后,贺燃终于回到了经纪公司。那天晚上,他开完最后一场会,已经接近十点。
方芸抱着文件跟在他身后,叮嘱他第二天的行程,又提醒他早点休息。贺燃应了几声,却没有往电梯的方向走。他望着另一侧通往训练室的楼梯,片刻后,转身走了过去。
经纪公司楼下有几间长期用于艺人排练的训练室,现在专门给集训选手使用。
贺燃原本只是想下来看看,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他沿着楼梯慢慢走下去。穿过走廊,远处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传来一段流行音乐。
鼓点清晰,间隔短促,偶尔伴随着鞋底擦过地板的声音。
贺燃走近几步,轻轻推开门,下一刻,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梦晚正背对着门口,独自站在训练室中央。黑色练功裤勾勒出纤细的腿部线条,宽松的训练上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肩背上。
她墨色丝绸般地长发随着身体摆动,只是额前几缕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耳侧。
音乐进入副歌。她抬起手臂,肩部顺着节奏向下沉,紧接着转身、移动重心,脚步干净利落地踩在拍子上。
他原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大概只是学会了几个基本动作。可眼前的林梦晚,虽然还谈不上游刃有余,却已经能将整套动作连贯地完成下来。
尤其是动作之间的转换,她的身体控制力太好,每一个动作都有清晰的起承转合。
肩部的律动细腻而松弛,胸腔随着节奏微微起伏,腰胯的摆动看似随意,却始终精准的落在拍子上。
一个下沉衔接侧身波浪,手指轻轻抵住下颌,身体随着音乐侧倾,目光从指尖后方掠出来。
于是,那份抚媚并不流于艳俗。她越是从容,越显得动人。
贺燃站在门边,半天没有动。只有喉结处轻微滚了滚,他知道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音乐进入尾声,林梦晚完成最后一个动作,随着节拍收住,双手缓缓垂下。她站在原地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
过了几秒,她才抬手关掉音乐,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随手搭在脖子上。
正准备去拿水瓶时,她余光瞥见镜子里多出一道身影。林梦晚动作一顿,她以为自己太累,看错了。
直到慢慢转过头,看见站在门边的贺燃,才终于确定那不是错觉。
“你怎么来了?”
“刚刚开完会,正好路过楼下,听见里面有声音,就进来看看。”
他走进训练室,顺手把门带上。林梦晚看着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来了,不是自己幻觉。
可那点惊讶很快就被疲惫压了下去。她重新拿起水瓶,拧了几次才终于打开,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软。
他看得出来,她已经累到了极点。汗水浸透了衣服,连呼吸都还没完全平复,她却仍然站得笔直,像是生怕自己露出一点狼狈,就会让人觉得她不够努力。
她放下水瓶,准备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刚迈出一步,身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她几乎立刻稳住重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贺燃脸上的笑意却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别动。”
林梦晚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小腿。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脚。
“疼……”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看向对方。
贺燃将她的裤脚轻轻往上掀了一点。小腿靠近脚踝的位置,已经泛起一片青紫,边缘还有明显的浮肿。因为肤色白,那些痕迹看起来格外刺眼。
贺燃盯着那片淤青,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梦晚低声回答:“下午。”
“下午到现在?”
她轻轻点头,贺燃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躲闪,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没再追问,快速站起身,走到墙角处,拿起她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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