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衣绝不是刻薄之辈。
但对裴慎之这种不三不四的伪君子他持保留态度。
眯了眯眼,将心声压回心底,在女孩面前是给了甜头后就使劲卖乖,想给她喂水又想给她洗手,垂眸时。
才发现她睡着了。
男人凑近闻,停了少说有四秒,才舍得呼气出来。
应该是酒劲回了些,犯困。
他也有些倦,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过,坐在她床边,用热水擦拭她泛红的脸蛋。又猝不及防捏一下。
实在忍不住。
啧,有人来了。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女孩缩了缩,翻身时的手撞到了床边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见她只是将小脸埋进被褥里,没醒,崔衣轻笑,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今日淋过雨,还好没有发热。
门外,雁十七抱着剑。
见出来的崔衣是放松的劲,他清了清嗓:“圣上约莫已经知晓你离京,暗中派了不少人手,崔少将军,令牌给你拿回来了,务必谨慎行事。”
他将手中的令牌递了出去,见他要接过时,又拿了回来。
“你父亲那有来信,大人找你。”
桂溪驿前发生的种种回笼到了思绪中,崔衣凛了神色,将身后的门再三确认锁紧,转身消失在客栈前。
直到次日晨时。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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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天色。
一夜好眠的如悄忽睁开眼,她迷茫地撑着手起身,望向屏风隔着的小榻,深深吸了一口气。
触摸,亲吻,相拥,然后诉情。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不讲理……她如悄才是最不讲理的,老师教给她的情义都忘到哪里去了。
他告诉过她许多次,“感激与喜爱”是最简单直接也最容易被误会的情绪,故而要克制,要避免深陷。
乱七八糟,被咬那一下也乱七八糟。
如悄锤了下自己抱紧的被褥。
深呼吸后,才将头从膝盖上闷走。
少女通红的脸蛋烫得像烧了,她咬着唇,耳畔后知后觉响起了一句低沉的话。
“你从京城离开的理由是非必要的,到江南更是,我怀疑裴慎之与刺客有关,他早就知道选秀会撤走,他的目的只是想你离开尚书府,去他的地方。”
“……”
这件事,她不愿意去想。
总归是要到江南去的不是吗,总归,要去的。
她记得崔衣说他届时要回长安,她当然不想因为她徒生事端,所以一定要把崔衣拉回来,阻止他和老师起冲突。
得告诉他。
如悄梳洗好后伸了个懒腰,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有所感地将房门歇开一个缝,眼睛水灵灵地和门外的男人对视。
“你怎么不敲门呀?”
她眨眨眼看向他身后,十七侍卫半倚着栏杆背对着,晏青挺拔,被他挡住看不到脸,她还没望回来,就被男人用掌心抵着头推回了房里。
崔衣对着她作了个“嘘”的手势。
房内还有着彻夜的温暖,床已经被女孩整理好,包袱乖乖放在椅子上。
他握紧她的手。
“如悄,我们的事情是否能让旁人知道。”话音刚落,还添了半句,“你可愿意?”
如悄有些意外。
看他模样认真又仔细,嗓音轻轻:“我们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然后脑袋就被摸了把,她唔着躲开,总觉得这样的触碰是在被当成小动物抚慰。
“未婚夫妻。”
崔衣说。
如悄是吓一跳:“这也太早了。”
崔衣见她难得糊涂,倒是揣着手感怀上:“想娶你,自然要早些谋算。”
“我们昨夜……”
如悄纠结着,抬眸看他,他的目光像能把她的下一句话烫个洞。
崔衣咬牙:“你不负责?”
男人本来只是随口回了句,却发现眼前的女孩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漂亮眼睛里全然是斟酌,斟酌了半天又没说出来,他又肯听她这句话,故意冷下来的脸差点扭曲。
“昨夜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的,但我不接受你对老师的置喙。”
如悄朗声。
红着脸蛋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见他不理她,又怯怯地去够他的手。
“我负责的。”
她很少斩钉截铁地说过这句话。
“所以既然我们心意相通,有何不可让旁人知晓。”
“哦。”
“裴慎之也可以知道。”
“那是、那是当然。”如悄立刻道。
崔衣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学生远在江南,没有人会特意去写一封信回长安说她遇得良人情深意重举案齐眉就要婚配。成,他舍不得让她难做,到江南还有的是时间。
小情侣同从门前走了出去,牵着手。
今日初一,客栈里热闹非凡。
那边的晏青便温声开口:“如悄姑娘,十七探得明日有一支船可去宿江,我有意提前,想问问两位方便。”
如悄眨眨眼。
“正好。”
那便是可行了,雁十七揽过活路,跟在她身边给她讲这艘船的来头。
崔衣在被牵着往前时才动。
如悄注意到:“你还想多休息几日吗?”
“听你安排。”
男人说罢,回过头时,正好与楼上端正站好的晏青对视,他心中敲响警钟,昨夜,大人罚他跪了一夜,晏青与雁十七就在身边,却并未与他商议此事。
他的动机究竟是为了给他教训,还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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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为了早些到宿江啊。”
雁十七道。
靠在船头货物上的男人眼底通红,浑身的郁气,注意到如悄走到了船面上,好奇地趴在边沿看着江水,只是再低了些声音,问他:“当真没有其他图谋?”
“那当然有。”
雁十七嚼了嚼嘴里的果子,伸手制止住了想砍人的崔衣,调笑道:“放心吧,都知道你喜欢如悄姑娘,谁敢和你崔少将军抢东西啊?”
崔衣脸色更黑了。
他忽然眼睛一转,想到了眼前这位以前的事情,倒吸一口气。
“我错了,我错了,这样,我去帮你再问问大人的意思。”
雁十七话还没说完立刻就溜了。
跑得倒快。
行船时冷风刮过脸颊,他抬手想要去触碰自己眉骨的那道疤,却又放下。
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刚回头,看见女孩用手撑着地想绕过货物到他身边,他先一步本能伸过去了手。
稳稳接住了她。
如悄整个上身半抱住男人结实的臂膀,从货堆里绕过,到了船头。
“我们运气真好,赶上这趟货船,算着日子,还能去江南当地过个元宵。”她仰起头,脸蛋被风吹得有些凉,抬眸看见男人在看自己,忽然想到什么,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他的身后去。
崔衣笑:“你拿我挡风?”
如悄远远就看见他和雁十七在这,但她又想寻他,故而在那边等了会,此刻拉着他的手便不松开了,不经意晃了晃袖子,把在心中纠结了阵的问题问了出来。
“若是昨夜我没有喝醉,你会不会说喜欢我?”
合着一上午没怎么同他讲话,现在敞亮地在船上少说十人的目光里向他走来,就是为了这个问题,崔衣挑眉:“若我说不负责了,你该如何。”
“如悄,我们少说要在船上八日时间,如果我让你伤心,你会去找晏青吗?”
“你耍赖。”
如悄凑近他,眼底带着一点委屈。
崔衣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觉得冷,将她半揽到自己怀里,看见她的睫毛终于不再一抖一抖,哄道:“喜欢你啊,这个承诺要怎样你才肯信呢,小如悄。”
他看见她因为他的话思考起来,侧目看向刚才雁十七留下的一本书册。
男人够了过来,翻了翻,竟然是诗经。
他勉强想起来刚才来找雁十七前他就在看书,说是晏青让他看的,给他愁的,见他来拉着他讲了许久的话,崔衣讨到许多消息。
如悄顺着目光看去。
“刺啦——”
他利落地撕了一张下来。上面的字迹显然是手写,并非刻本,墨痕不旧。
崔衣看她不赞同的目光,在她耳边轻笑:“走,我们去找支笔。”
女孩还未做出反应,就被男人横抱了起来,走出货物堆时还贴心地用手将她的小腿并拢,掌握在怀中,再将她脸埋在自己胸前。
舍不得让别人看见她。
回到船舱,这间小屋子分给了他二人同住。
并非是崔衣讨来的。
船中房间本不多,因为四人是“临时”上船,只剩下两间,故而他们两个自然而然住在一起。
正好崔衣也担心人多眼杂让如悄害怕,便允了。
崔衣把包袱递给如悄,让她找笔,她将书写的东西一并放在桌上,撑着脸,男人在她身后站着,弯下腰将她护在怀中。
那张纸上写着诗经里最为经典的那首——《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男人将纸翻了过去,悬空执笔,仔细写下,怀中的温软呼吸轻轻,写到“君子”处,忽然听见她低笑一声,把崔衣弄得手一抖,差点写歪了字。
他将笔递给作乱的如悄。
如悄倒不觉得写一手好字有什么难的,便在他写的字后面悠悠接上了下一句,她以前不懂什么才算寤寐求之,也没经历过“求之不得,寤寐思复。”
刚想将剩下的句子写完,熟悉的体温又抵了上来。
规规矩矩握着笔的手,被掌心握住,本来还是往常那样裹得密不透风,如悄一动不敢动,她大概知道崔衣想和她一起写字,侧过头去,两双眼睛刚刚对上,便笑了起来。
如悄杏眸弯弯,感觉到崔衣的手变了姿势,颇为生涩地顺着她执笔的姿势覆盖上。
她写字的习惯与他不太相同,枕腕,动作小,同她人一样干净不落俗。
写到“左右采之”时,如悄手都被捏软了,眸子里却还带着笑,她想扭头过去看崔衣的神情,又舍不得将目光挪开这纸上的字。
“专心。”
崔衣沉声道。
如悄觉得他现在像个教书先生,他引着她从上往下写好,她没忍住:“这是参差字迹,上下笔之。”
话还没落,男人便惩罚似的捏紧了些她的手。
实在是故作正经,崔衣沉着眸,屋内枕着满厢墨味,行船时晃晃荡荡,写出来的这几行字与背面那工整拿不出错处的字差距太多。
“好难看。”他还是没忍住,闷声笑。
“得写完。”
如悄认真,忽然想到了什么,让身后的崔衣来握笔,她试着学他方才的姿势带他写字,小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只觉得被指节硌得紧,也没办法完全掌控他的动作。
弄了好半天,男人左手撑在桌前,微垂眸。
“我不动,你来。”
耳畔温热,她点了点头,试着用五分的劲带着他的重量走,第一个字的时候还在磨合,再写时,便是身后的男人承十分仔细,她想要写一竖,便跟着她的方向走,如她要写一点,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感受着她的体温。
最后一行落下,如悄感受到男人的呼吸越来越近。
她的余光看见他垂落的发,还有那双,她已经再熟悉不过的眼眸。
手被松开。
呼吸,从耳畔游走到了头顶,她本能地挺直自己的背。
“唔。”
男人的手忽然抚到她的下颌上,手捏着她的唇,见她眼睛带着困惑,不假欲念地看着他,他又笑了声,凑近吻了上去。
笔滚落在地时墨水溅到了如悄踮起的鞋上,她被迫仰起纤白的脖颈。
不同于上次的浅尝辄止。
滚烫的舌撬开她本能微颤的唇瓣,试探着抵住上颚,没有抵抗,被接纳后又贪得无厌地将她口中的呼吸索取。
“……呜。”
涎水被迫咽尽,女孩眼底湿润,被这样对待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抵抗。
刚才还握笔的小手捏紧了小桌的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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