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夜里风大，窗户被吹得呜呜作响。
裴妤睡不着，“柳怀瑾”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重复出现。
因为这个人，她想起来了从前在丞相府中发生的许多事。
往年的这个时候，哥哥总说她该准备些新衣服和新首饰了，春日踏青。赴宴、去诗会，都用得上。
江承安也会送她许多礼物，不是什么节日，就是平常的日子。
父母看着他们玩笑嬉闹，总是一脸无奈却又纵容的微笑。
哥哥和江承安会带她去郊外骑马，肆无忌惮策马崩腾，看着越来越近的天尽头……
她还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维持下去。
就算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但起码会拥有十几年，几十年。
……
裴妤看着此刻自己头顶上的一片漆黑，缓缓吐了口气。
第二天，放在柳怀瑾桌案上的卷宗已经不见了。
柳怀瑾并没有找裴妤问话，那场试探就像是没有发生过。
又过了几日，天气很好，春月跟松涧说小姐身体比冬日的时候好了许多，精神也不错，想外出春游，也想见见春玉，想让松涧在主子面前为她们说句话。
松涧欢欢喜喜应了，跑去跟柳怀瑾说好话——
“春玉跟小姐年龄相仿，听说在侯府伺候的时候小姐就很喜欢跟她一起玩儿。公子日日在大理寺忙碌，在内院的多是男人，又没有人同她说话，不如让她出去玩一天？”
柳怀瑾从案头抬眼，“随她去吧。”
松涧把事办成了，欢天喜地去跟春月邀功。
春月反反复复跟他说“谢谢”，松涧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跟我回去住，保不齐要被夫人为难，明日小姐出门，你就直接去西郊吧。”
裴妤点头微笑，“姐姐思虑周全。”
虽然出门这件事是裴妤请春月帮忙的，但春月确实有在为她考虑。
就连柳莹然出门这件事也是春月吹的耳旁风。
第二天一早，裴妤还是先去跟柳怀瑾请了安才出的门。
柳莹然年纪小，此番是侯府大少爷的夫人李元清陪同出行。
一行人在画船上看风景，柳莹然一时兴起，说想骑马。
她们确实离西郊军马场近，李元清后悔不已。
李元清的父亲是武将，她自小就会骑马。
闲聊间，是她说起自己以前在这个时节骑马的事，才让柳莹然来了兴趣。
裴妤在一旁安静观察着。
自然，只是李元清以为是自己挑起来的柳莹然的兴趣，从出行到去军马场，都是裴妤的主意。
她有要见的人，眼下别无他法，只能这样拐弯抹角过去。
李元清有个弟弟就在西郊军马场，她们过去也不会被拒之门外。
可是……
“小妹，不如我们改日再去吧，我让阿弟给你提前准备一匹温顺的小马，好不好？”
柳莹然身体不好，李元清不敢由着她胡闹，主要是要担责，她担心出事。
“嫂嫂，我一点儿也不累，哪怕今日不骑马，去看看也好啊。”
柳莹然坚持，李元清又劝了几句，见她毫无退意，只好同意带她去。
一行人到了军马场，李元清的弟弟听到通传出来接她们。
官眷不能深入军马场内部，不得影响训练，但外围专门圈出了一块地，就是供她们这样的官眷一时兴起练马用的。
花钱就行。
李元清从小就是这样学骑马的。
她观察半晌，给柳莹然挑了一匹还算合适的小马，柳莹然在马背上的时候，她眼都不敢眨一直紧紧盯着。
裴妤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溜走的。
她对这个地方也不陌生。
虽然出身文官世家，但父亲并不赞同女子不该学武的说法。
从小只要裴妤有兴趣，想骑马就找人教她骑马，想学武功就找人教她学武功。
还有各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只要她想学，就不会没机会。
裴妤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林景。”
那人背对着她，听到声音，高大的背影似乎震颤了一下。
“……”
没有回应，却见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裴妤道：“是我。”
她眨了下眼，心中升起久违的紧张，“我是裴妤。”
林景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红着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每一处都没有逃过裴妤的眼睛。
“二小姐……怎么会……真的是你吗？二小姐……”
“是我。”裴妤道：“是我让芸娘帮忙给你传话的，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她？”
林景原是她的护卫，对裴家忠心耿耿。
当日能活下来，卫青芸从中使了不少力气。
“信……我当然信。”
高大的男子忍不住哽咽了声音，“二小姐……我听说你回来了，我高兴得不得了。”
裴妤一家当时并未承认罪行，但知道已成死局无力回天之后，只能救一个算一个。
林景天生神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听卫青芸说，当日他们在牢中极力撇清其他人，她也在外面奔波，可惜，成功捞出来的没有几个。
林景因为对朝廷还有用，直接被发到了战场上。
不用想，出自违逆之家，哪怕只是奴仆，也吃了不少苦。
但他本人争气，立了几次功，如今已经是个校尉了。
卫青芸跟裴妤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被牵连，林景如今还能走得更高。
“我知道你活下来不容易，此番来见你，也只是想让你心中略有安慰。”
“不，二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你。”
裴妤看着林景，“若是帮我，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可能都会化为乌有，你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不是这样的，我受小姐和公子恩惠，当年就该跟裴家一起去了，活到今日，不过是苟延残喘，我的命是小姐的，自然该为小姐办事。”
林景拍了拍胸脯，道：“不过今日倒是明白上天当日为何给我留了活路，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能帮到小姐！”
裴妤看着他的表情，听到他说这些话，心中也有动容。
“你若是想帮我，我必会仔细想好保全你的法子，哪怕失败，也绝不让你受我牵连。”
“我的命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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