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熙和她生得并不很像。只有同样上挑标志的眼尾,昭示着二人为堂姐弟的事实。
“华姐姐。”慕容熙生得比慕容华还要高大许多,他以金色小扇掩唇,只露出狐狸样的眼睛,笑道,“姐姐,你过得好苦啊。你老啦,不再漂亮,也没有孩子。活着没人记得,死了没人上香,你这一生真可悲。”
慕容华顿觉一腔亲情都喂了狗。
遇见太久没见的亲人,真叫她忘了慕容熙从前就是怎样一个人厌狗嫌的玩意儿。
慕容熙可是老幺,朝廷正统嫡系血脉,娘亲还健在,亲哥在当皇帝,这居然能不受疼爱,那一定是捅破过天。
慕容熙犹不满足,道:“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哼。”慕容华从袖中取出图纸,道,“自然。爹娘嘱咐的事情,我怎么会忘?”
慕容熙伸手要接,慕容华又把手收了回去。她道:“我要的事情,也得有个保证。上次你答应我不会伤及上官梨、慕容轻二人性命,上官梨却还是受伤了!”
慕容熙假笑道:“那是她自己找死,否则一点事也没有——她差点把谢厌那玩意都活活打死。华姐姐,你从哪认的疯子当主人?如果没有她,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慕容华转身要走。
慕容熙连忙和和气气地揽她的肩膀,道:“别生气嘛,华姐姐。下次我会叫人递信给你。你只管带人来,我会叫人把你们一起送出城,一直送回琼华。”
“大阜能是我们大秉人的久留之地吗?”
“你不想快点回家吗?”
这话戳中了慕容华敏感的神经。
她已经在他乡活了十八年。
她太想回去了。
她咬咬唇,下定决心,把图纸拍在慕容熙胸甲上,道:“我只能偷偷仿出这一张——至于能做出多少来,全看你们自己了。”
慕容熙展开图纸,原本的不满立刻转为了惊叹。
这图纸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用的是极薄极轻的宣纸,展开来能有整个书桌那么大,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制作流程和参数。
慕容华能仿出一张也真是难为她了。
双/管/霰/弹/枪的制作图纸到手,慕容熙此行目的已达。慕容华还要回去照顾礼诗涵,也不便多留,重又戴上斗篷。
“华姐姐。”慕容熙亲热地把她送到门口,大冬天的还摇晃着小扇,笑眯眯摆手道,“千万别忘了,一定要把上官梨带来,她一定会在大秉过得很好的。”
这人是最不可多得的宝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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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诗涵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她从赤星司司长大人重新成为赤星司司长大人兼任皇后娘娘。和之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令君如从小就见惯沙场,他并不会为任何事情动容。
礼诗涵能从他的平静中汲取力量,假装自己也很毫不动摇。大约华国人就是这样,看到别人熬过去了,就认为自己也能熬过去。
忘掉吧。
她站在令君如旁边,和对方十指紧扣,共同处理繁杂的军务政务,也能彼此支撑下去。
一生可以这样过。至于昨日,至于往昔。
忘掉吧。
忘掉一切,明天就是新的,好的。
令君如吻掉她的眼泪,唇瓣触碰到皮肤的感觉痒痒的,她哭着哭着又不自觉地笑起来。
忘掉吧,忘掉吧,忘掉吧。
礼诗涵平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明日又是除夕,现在地板比较凉。但她知道到外面的百姓在打起精神来准备庆祝新年。
来到大阜已经整整两年了。
她本不愿再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那些图纸画完了也是落灰。大阜现在比较穷,没有人力物力可以支撑。
如果她更有用就好了。
现在大阜需要的是可以亩产千斤的水稻,一家有着数万个专业人士共同运转的医院,不需要枪/支和炸/药。
为什么她会的东西只会害人呢?
但令君如说,大阜的百姓需要那些,但更需要的是希望。
比如说,一场无比盛大的烟花。
苦难持续下去会害死一个人。但如果他们能熬过去,活下来,十年里也不会忘掉利阳城曾有一场绚烂夺目的焰火。
礼诗涵同意了。
做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不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
到了除夕,士兵们会从库房把烟花搬到城墙上,金红色的烟火会在上空炸开,留下万千璀璨的赤红火星。
礼诗涵作为赤星司司长大人兼任皇后,需要防火防盗抚慰人心,在除夕的时候是很忙的。
除夕当日清晨,礼诗涵从梦中惊醒,不知为何愈发心神不宁。她从令君如怀中腾一下坐起身来,心跳如擂鼓。
令君如被她弄醒了,并不恼,抚摸着她的脊背,轻轻道:“怎么了?”
“有大事要发生。”礼诗涵有点神经质地咬着唇,黑发凌乱地缠在身上,有种别样的鬼气,她言之凿凿道,“利阳被焚的那一天就是这样的!”
这已经礼诗涵第二十次说这句话。
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常常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礼诗涵怎么着也算是战功显赫了,后遗症也是格外严重。
非时间与爱不能平。
“如此。”令君如略一思忖,便笑道,“我们便再去巡视下如何?”
礼诗涵乖乖坐在梳妆台前。她至今没学会除了丸子头之外的盘发方式。
令君如用银梳轻轻顺过她的长发,黑发如上好的绸缎,在爱人的手中流过。
从这个角度,礼诗涵白皙的脖颈低垂,她两年前还有点脸颊肉,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能看到她尖尖的下巴。
令君如捏了捏她的脸,礼诗涵困惑地抬头:“?”
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见到你白发的样子呢?希望你到了年老的时候,也一样能昂首阔步走过城墙,整个城池中的老头老太太还是会拜倒在你的裙下,因为只有你手中有最崭新的焰火。
他把那支振翅欲飞的凤凰金簪戴在她头上,她最配这样的艳色。令君如失笑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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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诗涵担忧的事情没有出现。
百姓们争分夺秒地想尽办法活着,所剩无几的文官都在想办法处理岌岌可危的财政,而武将们已经全都做个牛马用,每日哞地一声就上工去了,没空来上朝了。
众人井然有序地忙忙碌碌,这种秩序感很快缓解了礼诗涵那种仿佛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感觉。
这么久以来,礼诗涵吃不好、睡不好。
此时年关将近,辞旧迎新,呼吸中带着冬日寒凉又清新的气息。
她那份被战火生生折磨出来的多疑,终于被短暂地抚平。
慕容华提议道:“听说今夜街上百姓自发组了个市集,胜在热闹,大人想去瞧瞧吗?”
慕容轻在一旁凉凉地:“你忘了?今夜有除夕宴呢,大人是一定要参与的。”
“大人呐。”慕容华拖长调子,撒娇道,“宴席不过是聚在一起饮酒,都是自己说自己的话,有什么好参与的?不如与百姓同乐,更加的悠闲自在。”
礼诗涵已经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少女,有太多事等着她去做,又很想去,忧愁地捏紧了令君如的手指。
“你去玩吧。”令君如笑道,“我会叫人护卫你的安全。”
“不必了。”礼诗涵也露出了一点笑意,道,“没人能动的了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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