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家主敬启——
小女怀雪,以浮萍之身远嫁他国,至今已十数年矣。王氏养怀雪,也不过十数年。种种艰辛苦楚难以言表,信你也无心去听。念及此,生恩养恩,俱已还清,我不欠你们。
老狗已死,此身将殉。我儿贺余,平庸懦弱,碌碌无为,若此信开必已身死。怀雪心软,不如家主手腕毒辣,痛余儿无能,也宁可余儿无能,现并无半分怨怼。
唯有一人,怀雪亏欠良多,此生难以再报。幼时于膝上曾聆听父母教导,仇可解,恩不可不还。恳请收之养之,见之如见怀雪。
——王怀雪绝笔。”
这张信纸被上官梨贴身携带,历经重重战火,已被鲜血染污。字迹模糊不清,一如女子呜咽。
王氏家主王阳晖两鬓已然斑白,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仍威严持重,风霜不减其势。
但约莫岁月还是在他身上留下过一点痕迹,哪怕曾经放养到了任孩子们自相残杀的地步,真见了血脉凋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既然是怀雪遗愿,你便在王氏留下。”王阳晖道,“我会放出消息称你是前来投奔的远方亲戚。谢家小辈既然对你有意,我会替你做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多谢大人。”
慕容轻病得起不来床,没有大秉本地人在旁边,上官梨秉承着多说多错的道理,只恭敬垂首。
窗外传来些微的细雨之声,哪怕白日,室内光线也不慎良好,需得点上许多烛台。
借着烛光,王阳晖上下打量着这个自称梨儿的少女,她虽面上恭顺,但脊梁笔直,行走坐卧皆是大开大阖,毫无柔情女儿风范,心中不喜。
于是又道:“我虽将你收为义女,但终究你非王氏中人,与王氏族中子弟需得避嫌;若在琼华惹了什么事,我便将你扫出门去!”
上官梨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不过她本来就是来惹事的,倒也不怕事,也恭恭敬敬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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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梨被分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居住,好歹是不用花高价住没有哄睡服务的客栈了。
她很担心生病的慕容轻,只是浅浅看了一眼,确认有两张床可以睡。便出门接人。
一炷香后,得到消息的王氏之女王怀槐推开小院的门。
只是个乡下小女,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乡下,嫁给粗鄙的农夫。怎么能一朝来城,万一是个有坏心思的,坏了她的婚事怎么办?
她从袖中掏出支漂亮的鸡血石簪子,四下看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放在小院的梳妆台中。
等到梨儿回转,她便去向爹爹哭诉梨儿偷了她的首饰。想必到那时,她再也没有呆在这里的脸面!
王怀槐趾高气扬地走了。又一炷香后,王氏之子王怀远鬼鬼祟祟推开小院的门。
只是个远房亲戚,怎么配进王氏之门?他以琼华王氏血脉为傲,若梨儿行差踏错,岂不是他也跟着丢脸?还是早早地赶走为好。
他从袖中掏出只精美的玉如意,目标明确地放在梨儿的床头。
待梨儿回转,他就去向爹爹禀告梨儿偷了他的东西。想必到那时,这种低贱的女人只能灰溜溜滚回去!
王怀远大摇大摆地走了。半柱香后,又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院的门,在书桌上放下一尊观音小像,满意离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人砰地推开小院的门,四下看看,在她床底藏了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
谢厌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至少医术极佳。
慕容轻饮了药汁,又得了平静安定的床休息,今日便好了大半,可以自己骑马了。
上官梨脚步轻快,轻轻松松地提着一个木箱,里面的枪支碰撞产生些微的响声。她边推开门,边回头道:“......那皇帝慕容微,阴险狡诈我认,但你说的事迹未免太过夸张了些。什么生来有异象、死而复生等事,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言。阿轻?阿轻?你怎么不说话啦?”
慕容轻震撼失语。
上官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简直被房中的金碧辉煌闪瞎了眼。
虽然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和原来蒙尘的模样完全不同。桌上文房四宝样样不凡,梳妆台被珠宝首饰填满,床头的玉如意闪着柔和的光。
不知道哪个人实在太闲,生怕自己的东西染了尘,连地板桌子都帮忙洒扫了!
一间小厢房,一尘不染,熠熠生辉。
“走错了吗?”上官梨赶快拉着慕容轻退出来,又仔细看了看,困惑道,“没走错啊???”
如此偏僻的小院只此一间,慕容轻意识到不对,啪地双手捂脸,道:“不好!”
呼啦啦,一大群人涌入上官梨的小院,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上官梨还以为是事情败露,喀拉给手/枪/上/膛,慕容轻腾出一只手来猛地按住她。
只是半日不见的王氏家主阳晖身边簇拥着一堆年轻男女。他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梨从中看出了一点心酸。
他道:“梨儿,只是半日不到,你怎么就偷了你表妹的鎏金鸡血石牡丹形银簪、你表哥的青石嵌白玉灵芝如意、你表姐的青釉笔洗、你伯伯的金累丝嵌猫眼石牡丹花钿.........”
上官梨一开始还有点警惕,然后意识到被污蔑,变得有点愤怒。
但等到他说到第二十件的时候,上官梨的情绪就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和一种听听他还能爆出来点什么的期待。
“......还有你堂叔的盘羊纹金耳坠。一共二十三件,桩桩件件具有人证物证,你可认罪?”
二十四件,十三个苦主,她上官梨是来王氏进货来了。
她只不过离开三个时辰,平均一个时辰至少要逛四个人的院子,顺走八件东西。
上官梨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直接去把慕容皇帝的脑袋割下来祭奠一下死去的亡夫。
谁还在这里跟他们虚与委蛇?
上官梨面露痛苦,好想回大阜。
而慕容轻轻松绷住。在这种时刻还能保有良好的语言功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她面无表情道:“真的不是我家小姐做的。”
“好孩子,我一猜就不是你。”王阳晖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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