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朔奴?!
后脖颈处是他温热的鼻息,透过那道属于裴俞章的暖香戚师师后知后觉闻到姜朔身上的香气。
清清淡淡又被屋内浓稠的夜雾掩盖。
戚师师心中一惊。
身后那人已撤了左手,可正攥着她腰身的右手却未撒开。仿若在害怕下一瞬,她便要从眼前消失掉。
长夜落下灯花他双眸瞑黑,眸色愈发幽深。
“朔奴,”她惊讶,压低了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被父亲派人严加看管不准离开清风院半步么。
“你如何跑出来的?”
少年撤下蒙面的黑布,月华淡淡,勾勒出那张清俊的脸。
“今夜是上元夜,老爷给许多下人允了假,上元不禁,奴才有机会偷偷跑出来”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末了又低声补充一句“看您。”
他专门从清风院逃出来,看她。
闻言,戚师师心中又一惊,刚落下的一颗心被重新提起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你不怕被外人发现么。”
“姜朔,太危险了。”
如今父亲本就看他不顺眼,只因为裴俞章,才肯留着姜朔一条命。如若他们的事情叫裴世子知晓……
“奴才不怕。”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
“我忍不了了大小姐
灯色烟煴漫天的夜雾里他突然吻了下来。
戚师师瞪圆杏眸。
根本不容她反应更不容她拒绝地身前少年前倾下身。灯火落在他身后姜朔弯着腰将她死死抵在门口。
炽.热的唇落在她面颊上放肆而疯狂。
他忍不了。
他忍不了。
忍不了不见她忍不了与她分离这么久忍不了亲眼看着她嫁给裴俞章。
这些天他想她想得都要疯掉!!
那疯狂的吻自面上辗转至双唇戚师师呼吸发难脑袋更是被他亲得发晕。
他的吻太炽烈太猝不及防了带着满满的思念与占.有之欲将她裹挟得密不透风、无法喘.息!
便就在她将要憋死的前一瞬姜朔松手终于放开了她。
房门紧掩她与姜朔藏在门墙之后。她不知被对方强.吻了多久眼前一片晕眩双腿也有些发软。
旖旎的夜风拂带起她微微凌.乱的碎发。戚师师衣领稍低原本清澈的眸底染上几分混沌此时
此刻,她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勾.人。
见状,姜朔忍不住,又要上前来亲她。
戚师师抬起手,将对方制止。
“你……你要做甚?”
少女气息不稳。
她呼吸不大顺。
见她出手拒绝,姜朔的步子顿在原地。他面上微白,眼底也隐约露出几分受伤的神色。虽如此,少年仍迎着那抹月色,虔诚道:
“大小姐,我想您。我想……带您走。”
“你说什么?”
戚师师一愣。
看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双唇,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话。
少女一双眼带着疑色,凝望而来。
夜色翕动,有浮光掠过雕花屏风。二人身形极近,贴在门墙与屏风的缝隙之处。半晌,戚师师听见对方沉着声道:
“大小姐,我不想您嫁给裴俞章,如若你愿意,我想带你——”带她离开裴俞章,带她离开戚家,离开她父亲与继母的掌控。
天南海北,天涯海角,只要大小姐愿意,总会有他们的去处。
少年恰到好处地噤了声。
他的声音极轻,却像是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劈得人神思一滞。
“姜朔,”戚师师蹙眉,“你是疯了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跟他走?
“我与你走,去哪儿,靠什么为生?”看着对方眼底的执拗,戚师师尽量平稳着声息,道,“你可知裴家的势力,他们根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京城。”
“更何况——”
夜风飘荡,皎洁的月色透过镂空的屏风,少女眼底染上几分清冷之色。
戚师师转过头,不再看向对方。
“更何况,本小姐为何要跟你走?”
清冷一声,像是月亮坠入了结冰的湖,溅起细细碎碎的、颤抖的影。
月亮也捞不起来。
姜朔目光怔怔,凝望向她的侧颜。
她说,她为何要跟他走。
是啊,她为何要跟自己走。
姜朔忽然反应过来——
他不过是个替身,不过是裴俞章的替身。
大小姐对他所有的亲昵与温柔,都只因为他与裴俞章,长了一张为极相似的脸!
现如今,裴俞章回来了,那长脸的正主回来了。而他也应该回到原来的位置,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地做戚府的奴才。
夜风更甚,呼啦啦地吹着冷风,将窗牖扇打得砰砰作响。
北风倒灌进来,穿过窗牖
,穿过屏风。
穿过系着风铃的帘帐。
戚师师不敢去看姜朔。
她说的是实话,毕竟从幼时起,她心中便只有裴俞章一人。所有人都同她说,师师,你日后会成为裴俞章的妻,你只能对裴郎许下这颗芳心,你只能嫁给他。
夜风拂面,戚师师心中五味陈杂。
说不愧疚是假的。
她与裴俞章有婚约,与朔奴亦定下过亲事。
她曾经甚至还捧着朔奴的脸,定下海誓山盟。
夜色昏昏,偌大的寝屋内并未燃灯,月色在屏风上投落二人的影。
他们二人就这般僵持许久。
久到窗外北风萧瑟,化作一场冬雨,又簌簌落了下来。
便是这种无声的僵持,最过于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戚师师终于忍不住,欲转过头。
也就是顷时,少年往后倒退了半步,对方自她身边撤去,离她一步之遥。
人影落在脚底。
“大小姐。
浮光掠影,他眸底亦浮动着神色,几经隐忍。
终于,姜朔垂下蜷长的睫羽,低低道。
“时候不早了,您睡罢。
一根枯枝打在屏窗上。
姜朔退至门外:
“我守着您。
……
这一夜,戚师师睡得并不安宁。
夜风喧嚣,风雨止不住地拍打屏窗,发出一道又一道“砰砰的声响。拔步床内,少女翻来覆去,难以安寝。
一闭上眼,她眼前便出现朔奴冒雨守在窗外的场景。
一夜寒雨。
翌日晨起,院内的积雪尚未化,佩娘端稳了手中银碟,上前来服侍她。
“这是裴世子派人送来的钗子,说这金钗好看华贵,极衬姑娘您的身份,要您成婚当日戴上。
正说着,佩娘弯了弯身,温和道,“大姑娘侧一侧首,老奴替您戴上试试。
听着佩娘的声音,戚师师心中无甚波澜,她连看都不看那钗子一眼,只循着对方的话,乖顺偏了头。
佩娘莞尔,为她梳发。
挑起脖颈间的乌发,忽然,少女细长颈间,赫然浮现一道鲜明的红渍。
佩娘微惊,险些丢了手中骨梳。
戚师师察觉出她异样,微微抬睫:“怎么了?
佩娘回过神,捻着少女的发,沉吟。
“大姑娘,
朔那孩子。”
姜朔?
戚师师身子坐直了些。
“他走了么?”
“奴婢进来时,他刚走。”
骨梳没入长发,青丝柔顺,像上好的丝绸。
戚师师抬起头,一眼也瞧见自己雪白脖颈间,那道鲜明的咬痕。
她抿了抿唇,平静伸出手,用桃花粉将其遮掩了去。
……
有侍人传来消息,裴世子又前来清风堂,并请她一同前去,一面用膳,一面商议婚事。
临去前,戚师师又往脖子上涂了层桃花粉。
厚实的氅衣一披,她的脖子被捂得严实。
清风堂内,父亲与继母坐在堂上,而裴俞章坐于客座。不知为何,今日继妹未曾前来,戚师师不动声色,朝着堂上恭敬福身。
“父亲,母亲。”
她侧了侧身形,“裴世子。”
裴俞章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望向她。
所谓商议婚事,不过是父亲与裴俞章说,而她与继母坐在一侧陪笑。
最后二人定下大小事宜,客座上的男子转过头:“师师怎么想?”
她正在出神。
突然被人这样一问,戚师师收敛神思,抬头婉声道:“听父亲与裴郎定夺。”
微风拂过帷窗,于少女面上投落淡淡的影。她目光柔婉,肤色凝白,看得人心生欢喜。
裴俞章含笑:“既然师师没有异议,我便也没有异议。”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四。
用罢了膳,裴俞章留下来与父亲商谈礼单与宴客之事。师师不便久留,便福了福身,先行告退。
提着裙角迈过殿门槛,她绕过前院。
姜朔就被父亲关在前面不远处的别院里,戚师师步履放缓,心中告诫自己不该多情,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
少女心中劝道:无论她与朔奴有没有私情,作为她瑶雪阁曾经的下人,她也不愿看见自己的人受难。
更何况婚期将近,如今又逢新春,府里千万不能出了人命。
如此想着,她足尖微偏,竟不自觉地朝别院迈去。
前脚刚踏入院,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师师?”
是裴俞章的声音。
戚师师步子一下顿住。
转过头,那人一袭雪氅,正立在身后。
院墙深深,在他面上投落淡淡的影。
裴俞章看着她,问道:
“师师,怎么不回瑶雪阁?”
不
知是不是错觉戚师师竟觉得对方眼底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情绪。
“我……”
她心虚抿了抿微微发干的唇。
“瑶雪阁太闷我便想在此处等着裴郎。”
“等我……么?”
她点头。
面上神色顿了片刻裴俞章忽尔笑了。那笑意凉薄自唇角蔓延却不达眼底。
紧接着男人走上前牵过她的手。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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