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勉的话说得太露骨,向殊意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打,浑身发抖,险些站不住脚。
“你一直这样,果然一点没变。”
祁勉话音很重,也不管向殊意飘忽的双眼和紧皱的眉,说出口的话多得像是憋了一辈子。
“你总喜欢提前把我踢出局,又不给我一点解释的空间。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向殊意,你有没有良心?”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我不在意你推开我,也不在意你对我是什么看法,”祁勉打断了她,声音很轻,“我在意的是,你每一次推开我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你总那么武断地把我想成最坏的样子。”
医院走廊里很安静,祁勉的话音并不高,却在走廊中回荡着,碰撞出寂寥冰冷的回音。
向殊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祁勉说完这些话,身上的劲好像瞬间被卸下,只低声丢下一句“司机留给你”,便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开。
他宽大的背脊微微弯了,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往外走。背影逐渐化为一个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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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商讨汇报,台上的团队成员口若悬河地讲述,手上捏着翻页笔没忍住上下挥舞,将向殊意偏离已久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抬头看去。
主座上,坐着的是启元的对接负责人。
她仍然定期带着团队前往启元开会汇报,只不过从那天起,祁勉不再出现在主位上。
也有不可避免地给他发信息汇报的时候,只不过每一次满怀期待地盯着空白对话框,最终换来的都是安静和沉默。
向殊意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责怪他,毕竟事后回想起来,的确全是她情绪上的问题。
可如今祁勉信息不回,会议不来,她找前台咨询预约时,接待员只会笑眯眯地说:“抱歉,祁总现在在开会,不方便外见。”
向殊意眼神暗淡下来,扯起唇角苦笑。
怎么越过越回去了。
好像,又倒退回到了最开始缠着他要广告的时候。
她好像从来就不擅长处理愈发亲密的关系,到了某个临界点时,就会表现出不合时宜的有恃无恐,最后亲手将人推开。
汇报的同事还在挥舞他的翻页笔,向殊意看着看着,眼前逐渐覆上一层朦胧。恍惚间,她想起七年前。
大学录取结果出来时,她正坐在昏迷不醒的外婆病床边。父母交完费用回到病房里,向殊意才终于有机会看一眼录取结果。
结果上赫然写着榆市大学。
向殊意听见“嗡”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
某种猜想冒了出来,她拖着脚步,把手机递到肖琳面前,一言不发。
肖琳捧着她手机看了一眼,轻轻“呀”了一声,看上去很高兴:“榆大?挺好挺好。”
“我报的北市大学是怎么变成榆大的,妈妈,你能解释一下吗?”
肖琳唇边笑容不减,甚至伸手拍了下她后脑勺:“榆大多好啊,离家里近,外婆还生着病呢你也能……”
向殊意没等她说完,用力挥开她的手。
肖琳一言不发,嘴边的笑淡下来,直截了当拽着她衣服往病床边走。
老人脸上皱纹横生,紧闭双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向殊意,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外婆唯一的孙女,”肖琳双臂环抱,“现在外婆生病,家里经济本来就紧张。你还想去北市大学?为什么?因为小勉?”
向殊意倔强地瞪着她:“你不要扯到别人,读什么大学是我的选择。”
肖琳盯了她几秒,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又柔和下来:“小意,你和他不一样,我们家和他们家也不一样。不是门当户对还强撑着的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更何况,”她说着,望了眼床上躺着的老太太,一语刺进向殊意心里,“就算你舍得我和你爸,你舍得丢下你外婆吗?”
向殊意随之望向还戴着氧气罩的老太太,坚定的心第一次稍有动摇。
那一天,外婆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向殊意用力挽住她手臂,告诉她,自己被榆市大学录取了。
外婆闻言只是笑,脸上沟壑愈深。
“好、好,榆大很好。你喜欢的话,什么大学都好……”
所有人都在庆祝,夸赞声音不断环绕在耳边时,只有她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对的是什么。
那个雨夜,门铃声响起的瞬间,向殊意悬了一整天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
她一直都知道,祁勉是整条老街里最耀眼的存在。他家庭圆满,生活自由,向殊意不甘示弱地追逐了这么多年,现在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就这样吧,她想。
或许,他们缘尽于此。
她也不愿意将自己这个破烂不堪却又割舍不下、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与无奈的家庭,就这样毫无遮蔽地袒露在祁勉面前。
那是她脆弱的自尊心。
门被打开,屋檐雨脚如注。
向殊意借着黑暗的夜,尽力掩藏住一切不甘也不舍的情绪,打断了门外的他,说出那些违心的话:“祁勉,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
“什么逃跑、什么一起上一所大学。你家庭美满,一切都完美,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跟在你身后这么多年,我其实也早就受够了。”
“恭喜你啊,你逃出去了,”她感到心脏钝痛,像被慢刀一下一下地凌迟,却还是忍着痛楚苦笑,“可我被榆市大学录了。”
面前的少年愣在原地,任凭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许久,才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早说清楚不就好了?”他声线颤抖,埋进雨里却听不真切,往外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
“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紧紧盯着她双眼,像是在责备她出尔反尔、肆意玩弄他真心,又不给他任何解释的余地。可开口时,声音里却是央求:
“向殊意,不要忘了我。”
……
“向姐?”
“向姐!”
一声接一声的叫喊朝她涌来,向殊意猛地回过神,茫然地抬头看向周围。
会议室竟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孙之颖坐在对面,面带担忧:“姐,你还好吧?”
向殊意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和明显没休息好的神色,安慰地笑笑:“我没事。”
“还没事呢?”孙之颖起身,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刚刚开会就看见你状态不对……”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姐,我真对不起你。”
向殊意不解:“跟我道什么歉?”
孙之颖用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文件夹,声音很低:“都怪我那天晚上不争气,才会让吕总那边的合作……”
她不忍再说下去,只一个劲道歉。
孙之颖三言两语,又让那天混乱的包厢、争吵的医院走廊、祁勉失望落寞的眼神,全部涌回到向殊意脑子里。
她感到心脏一阵一阵的酸麻和刺痛,却故作轻松,低头去整理文件:“没事儿,我再想办法。”
孙之颖犹豫一会儿,又问:“姐,你和祁总你们,还好吧?”
向殊意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低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之颖一脸懊悔:“姐,我不会成了你们爱情路上的挡路石了吧?我的天哪我真的有罪……”
向殊意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们……”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赶紧伸手捂住嘴,企图蒙混过关。可孙之颖说:“姐你还藏什么呀,我早就知道了。你和祁总每次那样有来有回的,谁看不出来点端倪才怪了。”
她蔫蔫的:“如果你们没法在一起都是因为我,我真没脸在你手下待了。”
向殊意扶上她肩头:“不怪你。”
不怪她,不怪吕总,不怪任何人。
就算所有外部因素都不存在,所有产生影响的人都不存在。他们之间悬而未决的问题,也完全该靠他们自己来解决。
七年的时间太沉重、太密集,除了他们,没人能够插手进去。
向殊意心不在焉地拿起身后的手提包,目光落在那只橡树挂件上。
她望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来,手指抚过塑料皮里面放着的她和外婆的合照。
心乱如麻、想不清楚事情时,她习惯了找外婆聊。
明天就是周末,她决定回榆市一趟。
…
向殊意远远地在院门外,便听见了一群邻居婆婆们豪放的大笑声。她扶着门框,站在外面,看见人群中间白发稀疏的外婆,鼻子突然一酸。
老太太身体看上去好了不少,也早就出院了,只定期去医院治疗一阵。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外婆的病,痊愈几乎是微乎其微的,可大家还是默契地为她鼓劲,只为了让她再好好活一会儿。
老太太眼睛尖,一眼便看见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孙女,连忙从椅子里坐起来:“哎呦,意意!”
她步伐矫健而稳重,一点儿都不打飘,几步就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不住地说:“怎么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殊意!多少年没见了!”
几位邻居奶奶笑眯眯地大呼小叫,一群女人很快凑了一张桌坐成一圈嗑瓜子花生,话题绕来绕去,自然回到向殊意身上。
“殊意呀,你谈朋友没得?我远方家有个弟,可有出息……”
“哎呦你一边儿去,你那弟长成那样怎么行,殊意,杨姨的崽子你认识不,就是那个……”
向殊意被她们扑面而来的热情给撞晕了,心里却泛起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
手背上覆上有些磨人的触感,她低头看过去,是外婆笼罩住她的手。
“难得回来一趟,什么都不要想。”
外婆既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问她“男朋友”祁勉怎么没跟来。
她只是扬起脸,用已经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温柔地笑,轻易就能抚慰她沉重的痛苦。
向殊意想着,郑重地点头:“好。”
祖孙二人陪着一众老太太们聊天打牌,不知不觉便进入黑夜。
人群散去,院子里安安静静。向殊意和外婆一起拿着竹扫把扫散落一地的瓜子壳,有规律的唰唰声里,她听见外婆问:“最近过得还好?”
向殊意垂着头,闻言嘴巴一瘪,几颗豆大的泪珠便直直坠了下去,砸在水泥地上炸开,像朵烟花。
她庆幸现在是黑夜,于是匆匆抬手用扫把把地上的烟花扫散了,混在嘈杂的扫地声音里,说“挺好的”。
外婆偏头看她一眼,什么都明白了。也不多说什么,干脆把扫把一撂:“不扫啦。”
向殊意一惊,还以为外婆在开玩笑。
可老太太神情不像是假的。她甚至上前一步,把向殊意手里握着的扫把也夺了过来,直接丢在地上,又来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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