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精彩的一天。
安塔瑞斯跳下马车,给车夫付了钱,视线在对方卡在眼窝里的单片眼镜上停留了两秒。
“最近很流行这个吗?”
他点了点自己的有眼尾。
车夫笑着说:“戴着单片眼镜能提醒我注意休息。”
难道闭眼的时候会掉?安塔瑞斯认同道:“……有道理,千万不能疲劳驾驶。”
车夫朝他友好地点了点头,驾着马车啪嗒啪嗒远去。
自他后面下来的阿蒙看了看眼前这栋二层楼的房子,惊叹中掺杂了点羡慕道:“你的家好大啊!”
安塔瑞斯笑了笑。
“也是租的房子,我们进去吧!”
阿蒙点点头。
打开明斯克街13号房门的那刻,安塔瑞斯由衷地在心里赞叹着自己这一天过得有多丰富多彩。
要不是身边还有个阿蒙,他把灰头土脸的自己洗干净后就会直接钻进被窝里,奖励自己一个无梦的安眠。
还好这个点还能雇辆马车,不然他和阿蒙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明斯克街。
煤气灯亮起,安塔瑞斯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客厅,心脏好似空了一块,难以言喻的孤寂如延迟的潮水般一股脑地涌来。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他所熟悉的。
另一只靴子落了地,他却没有丝毫踏实感。
阿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捏了捏单片眼镜,似笑非笑地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并没有,阿蒙,请不要多想,这都是我自愿的,说起添麻烦,应该是我才对,耽误了你休息的时间。”
安塔瑞斯不太习惯地按照记忆里那样,说着这些听起来有些文绉绉的话,旋即转过身,招呼着阿蒙走进来。
明斯克街这边的房子都大差不差的,但13号从外表上看,似乎比其他房屋要小一点?
客厅、盥洗室、地下室这些是标配,卧室就有六个,还没算日晒屋和起居室什么的。
安塔瑞斯还奇怪原主一个人住租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但当他打开其中一间客房,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画卷就明白了。
“安塔瑞斯”虽然主攻古代陵寝建筑方向的研究,但人还是建筑系的,画图是肯定少不了的。
白纸上少部分都是用铅笔画的房屋平面示意和立面细节。
真实又精细,连具体尺寸都标出来了。
大部分画则是近年来学者们挖掘出的陵寝样式,建筑风格、装饰物、摆件……什么都有。
从记忆里挖出原主在各个房间塞满了画纸和画轴,安塔瑞斯在心底叹了口气。
“抱歉,我没来得及收拾其他房间,现在也很晚了,客房还要很久才能收拾好,不介意的话,阿蒙可以先去我的卧室休息。”
考虑到阿蒙作为邮差,还要早起工作,只能让对方先去原主的房间睡了。
等等,这话听上去不怀好意。
哪有认识第一天就邀请对方去自己卧室睡觉的?
gay里gay气的。
一个正常的绅士都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安塔瑞斯说完之后,只想给自己嘴巴上来一下。
他刚刚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果然,阿蒙用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他。
“不好意思,我……”
就在安塔瑞斯忍不住想把心里话都招了的时候,年轻的邮差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
安塔瑞斯心里的愧疚继续加深。
阿蒙凑到门边的一副画前,认真观赏。
“你是画家吗?画得很好看!”
煤气灯暖色调的光线静静地从四周包拢上来。
“不是,我是学建筑的,画画是在教会创办的周日学校学的,美术是那的补充课程。”
但他本人是个文科生……
“厉害,厉害,未来的大建筑师。”
“没有没有,主要研究古代陵寝。”
“有点冷门。”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安塔瑞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注视着阿蒙的动作,余光瞥到乌鸦也跟阿蒙一样,探头探脑的。
心弦微松。
别说,他们俩还真像。
乌鸦右眼上的那圈白绒就像单片眼镜,巧了,阿蒙右眼眶也正好戴着一片。
“今晚谢谢你了。”
“我应该做的。”安塔瑞斯犹豫了一下,拽住阿蒙那身邮差制服的一角,“你……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关于今晚?”
阿蒙将食指竖于唇前,狡黠地弯起了幽邃的黑眸。
“没什么好问的,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对吗?”
“是的。”
安顿好阿蒙后,安塔瑞斯找了离阿蒙最远的一间客房,捯饬捯饬,准备休息了。
他还顺便给这只小乌鸦搭了个鸟窝出来。
用衣服团出了个圆,又垫了一些棉花,最后包上一层干净的床单,中间凹下去一个圆圆的坑。
“睡这里可以吗?”
小乌鸦伸出一只鸟爪,伸到窝里踩了踩,棉花一下子就陷了下去,祂抬了抬小脑袋,另一只爪也放了进去,窝在里面。
安塔瑞斯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摸了又摸,然后像对待他以前养的小猫一样,亲了亲小乌鸦的额头。
“乖。”
以后就是他的鸟了!
乌鸦似乎没反应过来,黑豆似的眼珠子闪烁了一瞬。
安塔瑞斯从盥洗室那边洗完澡,回到客房。
屋内的煤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
门关上的那刻,无尽的黑暗如同一片无底的深渊,劈头盖脸地朝他冲来,安塔瑞斯垂在两边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忍着心悸去打开了煤气灯。
一小片暖光仿若水汽般氤氲而开,在灯光下焕发出斑斓色彩的乌鸦就在枕边朝他歪着小脑袋。
像是在说——人,你怎么才回来?
是活着的生物。
安塔瑞斯呼出一口郁气,脸朝下倒在了铺好的床褥上。
“累死了。”
许久没用过的被子隐隐传来些许潮湿的霉味,但他不在乎。
终于能睡觉了。
在这个时代醒来的第一天,安塔瑞斯只想好好享受一个无梦的安眠,至于那本奇异的画本……
明天再说吧!
鸟窝里的黑乌鸦嘎叫了一声,像是被安塔瑞斯给吓到了。
安塔瑞斯连忙安抚性地摸了两下,点了点鸦头。
“你睡你睡,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仔细想了想,白天自己的决定还是太草率了,得问问当事神的意见,万一人家就想当一条咸鱼,不想拿回自己以前的权柄呢?
安塔瑞斯垂死梦中惊坐起!
不行,他得现在问问,不然他要睡不着觉了。
黑乌鸦展开羽翅,扑棱了两下,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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