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若没有别的事,季桃和邹巡通常会去打半天网球。季桃学会打网球是在刚认识邹巡那个暑假。邹巡听说她要打暑期工,介绍了一份“看孩子”的工作:雇主是他先前上班那家外企驻中国的美籍高管,工作内容是陪高管十岁的女儿玩,无非是打球、游泳、逛博物馆、吃吃喝喝、看电影。邹巡带季桃和对方见面,彼此都很满意,只是季桃有点忐忑:“我不会打网球啊。”邹巡说:“我教你,和小朋友对打,不用多高的球技。”
实际上,小朋友水平颇不赖,为了不被笑话,季桃跟邹巡苦学了一周,后来每周还练习两三次,渐渐养成了习惯。
她自得地问:“我进步快吧?”
“废话,不看你跟谁学的?”邹巡说,“我打得好,又是倾囊相授。”
不就是比我多练四年嘛。季桃又服又不服,不过她知道,反正邹巡喜欢和她一起玩——有什么比运动场上的青年男女更赏心悦目?她看邹巡好看,邹巡看她,当然更好看,不然,何必费心费力“倾囊相授”。
好久后,有一回,季桃突然想起来,对邹巡说:“你觉不觉得倾囊相授这个词有点儿黄?”
邹巡大笑一阵,抱住她说:“季桃,你这么可爱,我实在忍不住不倾囊相授。”
总之,运动就是让人心情愉快,哪怕天气闷热,下午不想再出门,但上午打过球,出过汗,身心得到放松,季桃便心满意足待在家里。
邹巡已在ACM发了论文,按照学校规定,可以提前毕业。他向导师申请,预备在11月完成答辩,现在他正在写学位论文。
他在床上盘腿坐着,这姿势不大舒服,但邹巡一点儿都不介意,笔记本稳稳架在腿上,时不时抬起头,看投在墙上的F1比赛。
比赛是两周前的,但最近邹巡公司里事忙,即便不加班,他也不得不经常在家处理工作,为了弥补,一有空闲,他尽量陪季桃,连喜欢的比赛也可以搁下。不过到底还是喜欢,所以这会儿,他一边写论文,一边见缝插针瞄几眼。
季桃以前就笑过他:“你怎么这样一心二用。”
邹巡说:“我还能十用呢,强大的cpu都是多核多线程。”
季桃也喜欢同时干几件事,不过只限于轻松休闲的事;在学习上,她只能走“专心”一途,假使她写论文,别说看电视了,恨不得万物皆不存在,好使大脑全神贯注。她有点嫉妒邹巡做事的轻松和有条不紊,故意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嘁,别美了,说明你根本不是人,是台机器!”
不过,邹巡和她在一起,无论是看剧、吃饭、散步还是聊天,都绝不会分心再干别的。季桃隐隐会想:“你再厉害有什么了不起,在感情上你只有‘一根筋’,碰到我也没辙,狂不起来了吧?”她感到得意,又想其实自己学习效率也挺高,就不再过多苛求了。
这时,季桃也在床上趴着,读一本《风景与记忆》。有位老师曾在课堂上提过这本书,推荐阅读英文原版。季桃不习惯在电子屏上看英文,便买了纸质书,厚厚一大本,一页一页翻,读得很认真。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擦地的声音,以及解说员激动的话语,对她来说全是没有意义的背景音,不过,她听着还挺惬意的。
季桃从来没能喜欢赛车,但邹巡爱看,使她喜欢了比赛的声音。她的眼睛盯在书页上,可是翻页时偶尔向后侧一扫,扫到邹巡端坐的身影;她的两只脚丫翘起来,在空中胡乱摇晃,有时候碰到邹巡身上,就又晃开去。这样,两个人各做各事,互不干扰,但她从视觉、听觉、触觉上都能感受到邹巡在她身边。
邹巡看着季桃。她怎么那么爱乱动,要是躺在床上看书看手机,时不时就要换个姿势,一时蜷缩,一时舒展,像逐格镜头下的花瓣绽开又卷起。
不过今天这本书厚,大概举着嫌累,所以她倒是趴着不挪窝,换成两条腿来回摇。
裤筒落下去,露出小腿,直灼人眼。
邹巡喉咙发紧,想要抓住那只脚踝。
上次和她一起看书,他把书扔到一边,她还大惊小怪:“你干嘛,不是看书吗?”
看不进去,写不进去。你在这儿。
邹巡伸出手。
季桃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邹巡立即把电视声音关小,季桃扭头,摆摆手,示意他没事,一边接起电话。大概率是个骚扰电话。
对面一个略粗犷、但也挺好听的男声问:“是季桃吗?”
“我是。”季桃答。这个声音莫名熟悉,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推销某产品,但若请问对方哪位,好像就是把他和那些办校园贷的、考研培训招生的归于一类了,那就有点不好意思。
犹豫间,那边笑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以前住在楼下的高恒,你哥哥的同学。”他一笑,季桃一下就听出来了。
“高恒哥哥!”她喊了一声,邹巡望她一眼,季桃没看见。“我当然记得你。你在哪儿?”
高恒报了一个医院名字:“我在这儿实习,刚过来的。我记得你好像是在这边上学,就问你舅舅要了电话。”停了停,说,“你要是不忙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见面再聊。”
“我不忙,什么时间都可以。不过你们医院应该很忙吧,看你。”
“我也都可以,你随便定,要不然——”
“就今天?”两个人异口同声,又都笑起来。
这一下就消除了多年不见的隔阂和拘谨,季桃想起高恒原来就是个很随和很亲切的人。高恒又说:“我对你们这儿还不太熟,找了几家好像都是网红餐厅,也不知到底好不好,你推荐一个地方吧。”
季桃在C市不过暂居,不过高恒把她看作此间的主人,也让她挺高兴。“那咱们去吃——”季桃打住,“算了,你是医生,你肯定要说不健康。”
高恒笑道:“没关系,我学的是神经外科,对消化的问题暂且放它一马。”
“神外啊,你太厉害了。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吧。你加我微信,就是这个号码,我想好地方告诉你。”
挂掉电话,季桃立即打开微信,等着高恒加她。消息很快就来了,她备注“高恒”,嘴里一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高恒哥哥?”邹巡问。
“其实是个邻居。”
季桃翻开高恒朋友圈,个人生活动态寥寥无几,照片更是一张都没有,这点他倒和邹巡很像。不知如今他变成什么模样了。季桃用文字对高恒说:“我现在就想地方,等我一会儿。你是从医院出发还是哪里?”
发完,她才对邹巡说:“以前他父母和我舅舅是一个医院的,也在一栋楼上住。后来他们家搬去外地了。”
“是你上高中时搬走的?”
“不是,上高中前。”季桃盯着手机,呆呆望着高恒的回话:“我从医院出发,不过别来这边,这里没有好吃的。就在你住的地方附近吧。”
那是她刚上初二的时候。妈妈和爸爸离婚,卖了房子,一半钱给了爷爷奶奶,从此与爸爸一家彻底断了关系,剩下的一半房款又平分两份,一份妈妈拿着去了澳大利亚,另一份给舅舅,让季桃去舅舅家住,念完中学。
外公外婆家离舅舅家不远,也有空余房间接纳季桃,但妈妈的理由是:家里只有老人,季桃在学校恐怕会受欺负。
季桃转去的是个重点中学,校风当然不错,不过,同学间的“欺负”有时是无形的。季桃作为转校插班生,连个不礼貌的眼神都没遭遇,可见妈妈的决策英明。学校就在医院旁边,很多学生是医院子弟,部分家长和老师称呼季桃是“季大夫家的姑娘”;每天上学放学晚自习,都有上高二的表哥以及表哥的同班同学同行,也为季桃消除了最初的紧张情绪。
高恒是表哥的同学之一,他的父母都是主治大夫,工作繁忙,因此他常常去季桃舅舅家蹭饭吃。慢慢,季桃与他熟了,听说他学习好,有时拿不会的功课向他请教。
那时高恒父母就准备调去别的医院,但怕影响高恒学业,等到他高考完才走。而高恒并没随父母一起搬家,他还等着放榜那些事,仍然留在旧宅,高三后的暑假还常常辅导季桃。之后,高恒去上大学,季桃入了高中,只有表哥和高恒还有联系,假期回家,说高恒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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