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女士并没有立即下车,而且还打开了车内的灯,清清楚楚地显示出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刹那,季桃真希望自己是在家,坐在床上看剧,度过一个休闲宁静的夜晚,但羞惭之感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她呆呆望着冯女士在驾驶座上半弯下身,好像是在换鞋。
很快,冯女士下了车,在旁边候着的制服笔挺的泊车员钻进驾驶室,季桃又呆呆盯了这个人一会儿,直到他将车启动。
季桃回过神时,冯女士已经步入高阔的拱门了。烟灰色薄大衣下,藕荷色钉珠裙悠然一摆,眨眼间,高跟鞋的足音消失在幽深静谧、半明半暗的大厅深处。
邹巡在哪儿?此刻。
有没有可能刚才跟错了?是不是外观相同、车牌相似的另一辆宝马?邹巡是不是正在和别人吃饭?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到家,发现她不在,马上会打电话来问。
季桃摸出手机,空空的,没有电话,没有讯息。
她说不清该高兴还是失望,说不出是希望今晚就把一切疑团解开还是盼着再多拖几天,再给邹巡一个把事情解释明朗的机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不离开。她继续站着,看着。一辆接一辆弧线优美的车在门廊下停住,车身被金黄的灯光映得闪闪发亮,一对夫妇下了车,又是一对年老些的夫妇……气度不凡的客人们陆续步入大厅。
渐渐地,宽阔的门廊变得寂静,星星点点的灯光幽幽照着深灰的车道,树影轻摇,沙沙作响。季桃像是从梦中醒过来,再一次拿出了手机。
给邹巡打电话,跟他说想马上看见他,然后回家等着邹巡。
话还是说出来好。
就好像当初和邹巡“暧昧”的阶段,她整天琢磨来琢磨去,心里时忧时喜,固然,是特别有意思,可是,什么都比不过在篮球馆,邹巡搂着她,说出“我女朋友”的一瞬间。那一刻,头顶上所有大功率投光灯加在一起,功率再大十倍,都没有她心中那么明亮。
不过那时的胡思乱想大都是独自一人时,当邹巡在身边,望着她,她是笃定的:他总有一天会表白。她只是怪他有点拖延而已。
而现在不同,即使看着他的眼睛,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可能现在的事情太复杂了。所以,不是更应该用明确的语言讲清楚?
她和邹巡可以把一切讲出来。邹巡会告诉她冯女士,不管是不是误会,她同样要把这几个月来心里的疑虑全部告诉他。对,先从毕业那时候说起。关于未来……是分手,还是继续走下去,他们两个人会在今晚做出决定。
季桃的食指悬在邹巡的名字上,迟迟不动。
这时,又听见一道驶近的车轮声。大概是最后的客人了,季桃的心猛跳起来——如果车上坐着一对,就立即给邹巡拨电话,如果是单身客人,就……她重新趴在树盆上,望了一眼。
一辆黑色轿车。
瞬间看清楚只有驾驶位坐着一个人,季桃的心空了一下,接着便看见车门打开,穿西装的青年男子从驾驶座上站起,身影令人注目。他炯炯的黑眸向季桃的方位掷来冷酷锐利的一瞥,季桃动弹不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她以为邹巡会几步跨上前,一把将她拎出去。——是她的错觉,邹巡什么都没发现。短短一霎,他便转开目光,随手把西装中间那颗纽扣扣上,心不在焉从泊车员手里接过卡片,从车前绕过,旋即便大步往酒店里面去了。
季桃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不能控制自己,无法挪开视线。
数不清多少次,她在心里设想邹巡穿西装是什么模样,谁知竟是今天看到。
确实很好看,可是,她宁愿永远不要看到他这个样子才好……
酒店里不知举办什么晚宴,八成是商务宴会吧,冯女士确实不便和邹巡一起进去。不过,等他们在宴会厅里碰面,就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手里擎着高脚杯,三三两两,成双成对——自在地攀谈;可以看着对方的眼睛微笑,用目光传达言语的未尽之意。
大概也没有那么肉麻,想象不出邹巡会用那种目光看谁。他应该是淡淡扫视四周,随意而小心地端详其他人,犀利地估出他们的斤两,像于连第一次步入上流社会高贵的客厅。这个马上满二十八岁的于连——他比刚出场的于连大了快十岁,他已经克服了小青年的羞怯和生硬,对,他甚至不会羞怯。
他穿戴好一副翩翩的举止,就像穿上一套翩翩的西装,合身合体,好像他生来就穿着一样。由里到外,他都是无懈可击的。
冯女士会轻轻碰一下他胳膊,带他去见值得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究竟没有猜错,冯女士不是挑一个男伴,挑一个男模店就能找到的小伙子,她的追求远远高得多,而邹巡,恰好拥有为她看重的种种可贵的品质。
还以为跟在女人后面会危害他大男子的自尊,根本没那回事。他的自尊心恐怕从没有得到今日这般的满足——他完全有能力和酒店满屋子里的人平起平坐,不就是少个机会?
好一块稀世奇珍,终于被人发掘出来了,而她季桃,才是伤他自尊,小觑他的人。从和他在一起第一日,直到现在,她始终当他是个帅帅的男朋友罢了。
季桃想起,上回画展后,她和邹巡站在高楼露台上,城市的繁华璀璨尽收眼底。那时候,他的眼睛灼灼明亮,燃着火光——那是蓬勃的野心和澎拜的激情才能燃起的火。他的梦想大概已经实现一半了,她怎能不为他高兴?
宴会后他会做什么?
和冯女士再单独开一次香槟吧。
季桃轻轻翘起嘴角。
她不讨厌于连式的人物,甚至可以说是欣赏,但作为自己的男朋友,则是另一码事了。
当然,若是不服,完全可以找到宴会厅,堂而皇之进去,突然出现在邹巡面前。他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可惜,说她爱惜脸面也好,怯懦也好,她真没那种豁出一切的勇气,她最多只能当个狗仔,而不敢大锣大鼓,面对面与他对峙。
不过,季桃还是站着,把那一幕场面想了好久。
冬日的夜风很冰很冷,直钻到骨头里。该回去了。
.
听到邹巡进门,季桃飞速摸出手机在被窝里看一眼,十二点四十九分。
回来挺早呀。午夜狂欢呢?
她听见邹巡悄声换鞋,脱掉外套。然后,他走来关卧室门——临睡时她留着这扇门没关。
“你回来了?”她问,装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声音。
“我回来了。吵醒你了?”邹巡走进卧室,歉然说。季桃微微张开眼睛,看见他还穿着今早出门时穿的一身。
要不是她一直没睡着,她肯定以为今夜发生的所有事只是个梦而已。
“几点了?”她问。
“十二点五十一分。”邹巡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看看。
“怎么这么晚?”季桃嘟哝着抱怨。
“有挺多事。”他的声音中带着歉意,“别说话了,快睡吧。”他说。
“你把水果带回来了?”
“桌上呢。”邹巡似乎在笑,“早知道那时候我先回来放家里。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想吃葡萄?还是想我?”
他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亲。没有酒味,没有香水味,他身上只有他自己的味道,年轻男人的气息,新鲜、蓬勃,清新如刚割过的草坪。
“不是葡萄,是提子。”季桃纠正,合上眼。
午夜一过,迈巴赫变回普通轿车,高定西装变回套头卫衣,灰小伙回到他租的七十平米的房子——这个故事可真有意思,比梦有意思。
与童话不同,金钱的魔力不会随着钟声消失,他本可以不必回来的。
季桃还是没睡着,听着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
邹巡走进屋子,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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