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三天假期结束,南中前的单行道又堵满了车。
为了全力投入学习,大多数学生都选择了住校,只在周末才能回家。林舍鱼也不例外。
学校要求,高三生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前必须返校。上午十点,林枫就开车将林舍鱼送了回去。
以往,林舍鱼喜欢每周进校前,在校外书店停留一会儿。但今天,因为前两天的事情,她心事重重,没有一点看书的心思,让林枫直接将她送到校门口。
临走前,林枫还不忘进行每周必有的鼓励。
林舍鱼笑容虚浮,嘴角扯不起来,跨进学校大门前,深深回望一眼已经离开的汽车,心里触不到底,空荡荡的感觉加深了几分。
转过头,校门口“绵城南中高三校区”的烫金大字占据全部视野。
东校区的校门修得中规中矩,不及西校区的正校门张扬气派,正校门简直是一比一仿清华校门建造。
从校门的设计上,能看出南中一届又一届的远大追求。作为绵城的百年名校,南中以每年令人咂舌的重本率睥睨着全市除城中以外的其他高中,在全省的名校中也占据重要一席。
绵城的教育界流传着一句经典名言,只要考上南中或者城中,就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重点大学的大门。
林舍鱼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想起这句话,不置可否地抽动一下嘴角,往上抬了抬肩头的书包,融进涌动的人潮里。
事实证明,高三的忙碌的确能让人暂时忘掉烦恼。或者说,不是忘记,而是以一种新的焦虑去覆盖旧的。
当所有人都埋头在二轮复习的题海里时,林舍鱼自然也顾不上在心里演那些繁杂又扭捏的独角戏了。
回校当晚,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尹老头找到林舍鱼,让她给妈妈回个电话。
她用校园通拨去电话。
卢荟跟她道歉,解释真的太忙了,下周末肯定在家陪她。
心里那个淤积着各种情绪的玻璃罐子,好像被妈妈这句话轻轻敲开一道口子,闷着的忧虑和委屈,一下子流走了大半。
“妈妈,对不起。”林舍鱼感觉鼻头发酸,用力吸了一口气。
她很后悔,前几天不应该在爸爸面前表现出那副模样。自己已经长大了,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离不开妈妈,应该做一个最理解妈妈的女儿,而不是这样的敏感多思。
卢荟温柔地说道:“小鱼,别说傻话了,你跟我道什么歉呢?快回教室上自习吧,别耽搁你了。”
眉眼间的阴霾被一点点驱散,她眉梢带笑,好像妈妈就在面前,连连点头答应:“好!妈妈周末见!”
-
林舍鱼没忘记,书包里还有重要东西没送出去。
第二天是周一。整个上午,每节课间休息,她都站在1班门口仔细观察。
走廊上人来人往,却没一个是她的目标。
男女卫生间都在靠近1班一侧的走廊尽头,舒见桉总得去上厕所。
心里正犯嘀咕,倒有了意外发现。
乐思萝从21班隔壁的小办公室出来,非常“巧合”地碰见曾逸郝,两个人很自然地站在21班门口聊起来。
不知道乐思萝提到什么,曾逸郝还给她朝教室里指了指。
1班和21班是同一个语文老师,老杜。
乐思萝当语文课代表的原因,无非两条。一层是因为她语文成绩拔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另外一层,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林舍鱼心知肚明。
21班,是她去老杜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21班,有曾逸郝。
每次面对曾逸郝时,乐思萝的眼睛都会弯成月牙,笑容明亮得晃眼。
只有林舍鱼知道,那灿烂底下藏着多少没敢说出口的心事。
暗恋这种事,是能毫不吝惜地向好朋友分享所思所想,却在喜欢地的人面前连说话的语气神色,都要斟酌三分。
乐思萝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看见林舍鱼抱着手臂站在1班门口,她凑过去问:“看什么呢?”
林舍鱼冲她眨眨眼:“看你和小曾说话呀。”
走廊上人声嘈杂,这句玩笑像颗小石子丢进湖里,没惊起多大动静。
乐思萝的脸却一下子红了,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嘘”了一声,还紧张地朝21班方向瞥了一眼,生怕被谁听了去。
林舍鱼轻轻握住她的手,收起玩笑的神色,说了实话:“好啦,其实我是在看舒见桉。
“看他做什么?”
“那天他替我挡了那一下,我总得好好道个谢。”
乐思萝拉着她往教室走,压低了声音:“我刚才看见他在教室里写作业呢,就坐第一排靠窗,位置很显眼。”
林舍鱼侧耳认真听,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好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小曾说,他成绩很好,但是特别不近人情,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乐思萝和她在各自的位置坐下,满脸认真,“你跟他道个谢就行了。如果你想跟他交朋友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那天从城北区回来的路上,林舍鱼已经把那个晚自习的偶遇,连同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好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乐思萝。
此刻再听好友这样说,她不由想起舒见桉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心里那股隐隐的期待,就像遇上一场倒春寒的雪,倏地凉了几分。
林舍鱼垂下眼,“嗯”了一声。
-
林舍鱼以为,自己和舒见桉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直到第二天大课间,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天地间笼着一层湿漉漉的雾。
不用下楼跑操,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休息简直是上天最好的馈赠。
教室里,以程易斯为首的一帮学生顶风作案,打开白板,用Q/Q音乐放起了歌。
这是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休闲娱乐项目。
程易斯放了一首《心如止水》,开口一句——“Taklingtothemoon,放不下的理由,是不是会担心,会变成一只野兽。”①
旁边有同学说,空耳听成了“变成一只野狗”,惹得众人发笑。
乐思萝转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你想听什么不?”
“嗯。”林舍鱼右手托腮思考,看一眼细雨蒙蒙的窗外,“要不听一首周董的《彩虹》?看看雨过天晴后,会不会有彩虹。”
乐思萝欣喜拢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她兴奋地跑上讲台,跟程易斯说要点歌。
林舍鱼扬起灿烂的笑容,不经意地往教室外瞥了一眼。
一抹熟悉的身影从1班后门一闪而过。
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有光轻轻跃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那股冲动从心底破土而出,迅速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盖过了所有顾虑和踌躇。
她站起身,向后门走去。
靠在门口等待半分钟,如她所料,舒见桉慢慢从卫生间那头走来,低垂脑袋,甩着手上的水珠。
教室里,传来《彩虹》的前奏。
他今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拉紧两头抽绳,领口绷得很紧,额前的碎发有些长,遮住了眉头,脸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一只到了秋天才姗姗来迟的蝉,缺少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力。
“舒见桉!”她响亮的呼唤声和那句“哪里有彩虹告诉我”同时响起,重叠交织,传递过去。②
舒见桉明显一怔,目光迟疑地往上移几分,确认不是自己幻听,才终于抬起头,注视倚在门框上的林舍鱼,清秀的面庞上尽是难以置信。
这样的姿势有些轻慢,好像混混拦好学生?
林舍鱼意识到这一点,迅速站好立正,露出憨厚的笑容。
舒见桉抿抿嘴,显得很拘谨。水珠从白皙的手背流向指尖,摇摇欲坠,如同他的内心。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舍鱼,似乎在等待她说话,又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等一下。”林舍鱼食指往上一指,匆忙回到座位边,拿出碘伏和棉签。
原路折返,见舒见桉真的就站在那里等待,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冷着脸甩手走人。挺让她感到意外,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林舍鱼目光落向他被长袖遮住的手腕,关切地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舒见桉只答了一个字,像个毫无温度的机器。
林舍鱼忽然感觉身后发冷,刚才还热情洋溢的表情慢慢僵硬,好像是暖锋遇见了冷锋,踌躇不前,阴雨绵绵。
舒见桉顿了几秒,像在给刚才那个字扩句:“我没事了,谢谢关心。”
悬起的心又轻轻落回去。他居然在道谢。明明该道谢的是自己。
林舍鱼递出手里的袋子,眼神很诚恳:“我给你带了药,你记得用,不然可能会发炎的。”
舒见桉垂下眼帘,目光在袋子上停留了一瞬,摇摇头,抬起眼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多了点很淡的笑意:“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声音依然很轻,但那层冰,似乎薄了一些。
林舍鱼却坚持道:“不行。”她的语气重了几分,皱紧眉头,发布命令般,“你跟我去那边的谈话室。”
她朝空走廊方向扬扬下巴。
舒见桉像是拗不过她,又像是本就没打算拒绝,竟真的跟着走了过去。
林舍鱼推开右边走廊教室的门。这间教室相对小一点,被级部改造成了谈话室,还安放了一套棉布桌椅。
两个人相对坐下,舒见桉很自觉地将袖子挽了上去。
林舍鱼倒吸一口气,那天没看仔细,以为只有一条伤口,实际上那四溅的碎发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在他的手臂上划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有的伤口已经结痂,还有的现在都在渗血。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她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很轻地涂上去。
舒见桉屏着呼吸,一动没动。
他垂着眼睑,睫毛浓密如苇荡,右眼下方有一颗痣,狭长的眼型似柳叶,看人时有种能被风吹碎的脆弱感。
偶有林舍鱼的发丝拂过手腕,轻轻柔柔,一起一落,带起一阵很轻很轻的痒。那触感,比伤口的刺痛更清晰。
涂抹完,林舍鱼将棉签扔进垃圾桶,不由分说地将剩下的棉签和碘伏塞进他的怀里。
舒见桉下意识用手护住袋子,又一次轻声说:“谢谢你。”
“是我应该谢谢你。”林舍鱼起身,“那天是你替我挡了那一下。如果不是你,现在坐在这儿涂碘伏的就是我了。”
想起那天,她仍是心有余悸,忍不住多问一句:“你们那栋的邻居那么吓人,你们都不向居委会投诉吗?”
一提起这件事,舒见桉的眼神就阴冷下来。
林舍鱼转过头,等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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