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
白鹭洲上的那个雨夜。
霍思瑶睡下以后,梁佑霆在水晶宫的会客室见到了来访的医生赖文霖。
与其说是来访,倒不如说是被请来的。
“梁先生,又见面了。”凌晨一点的会面对赖文霖来说稀疏平常,他依旧保持着微笑。
梁佑霆跨坐在金丝楠木的躺椅上,十指交叉,一双食指局促地交换上下的位置,像在忖思什么。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你记得霍思瑶吗?”
赖文霖在大脑中迅速检索,大概是五年前的一个雨夜,眼前这个男人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个名字,还说自己见到她了。
后来赖文霖私下查了霍思瑶的病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医院开的是死亡医学证明。
也就是说这个霍小姐她——
已经不在了。
梁佑霆没有等待他的回应,继续说道:“我刚才见到她了。”
赖文霖见怪不怪:“梁先生,我作为心理医生,必须再次跟您强调现实与梦境的区别。这位霍思瑶小姐,您是见到,还是梦到?”
同样的答案再次重复:“我见到她了。”
窗外雷声大作,惨白的闪电不时掠过会客室,徒增诡异气氛。
他的这个回答没有一丝迟疑,赖文霖的脸上闪过难掩的质疑,继续提问:“那您做了什么?”
“我把她接回了家,给她吃了东西,还让她和哥哥通了电话。”
“梁先生,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人死不能复生。虽然不排除一些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但人死了八年,确实不能复生。”
梁佑霆不甘:“那如果是失踪呢?”
赖文霖有所耳闻,当年因为手术室里凭空少了一个女病人,他们医院的院长都换人了。
但这个消息被人压下了,所以是否是霍思瑶,他也是只是猜测。
“那恭喜您啊,梁先生。失而复得呢,应该要开心啊!”
赖文霖并不打算说服他,而是眯眼微笑。
“现在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慢慢吸气,缓缓呼气,开始进入梦乡……”
对于梁佑霆这样的病人,治疗得哄着,而不是讲道理。
催眠怀表来回摇晃,躺椅上连轴转了好几天的男人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
此时,通体漆黑的迈巴赫正驶离中环,顺着环山公路蜿蜒而上,径直驶入半山别墅的地下车库。
梁佑霆下车,看着一旁车位上停着的库里南,耳边响起陈家乐的话:
“回去以后找赖医生睡上一觉啊!”
“身体亏空影响子嗣质量啊!”
“感冒药要吃啊,不然口口相传,祸害女孩!”
……
这医生怎么尽说的虎狼之词?
梁佑霆把陈家乐带来的感冒药扔进了储物箱里,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正值晚饭时间。
一楼餐厅里,霍思瑶正在低头猛吃。听见开门声后,她立马放下筷子,佯装吃好了的样子准备上楼。
经过大门口时,她用余光确认是梁佑霆后,故意放慢了脚步。
“你碗里还有汤。”梁佑霆顿了顿,“这鱼也没吃完,不吃了吗?”
霍思瑶停住没转身:“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不合胃口,还吃光两盘菜?”四菜一汤只剩下两菜半汤了,吃光的那两盘都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
霍思瑶气愤:“……”
你是我哥吗管得那么宽!
“小姐,吃点水果吧。今天的草莓很新鲜啊,果农下午刚摘的就送过来了。”彩姐正把洗好的水果往外端,每一句都诱惑着霍思瑶这个“草莓脑袋”。
她终于忍不住了,转身不紧不慢走回餐桌,应声附和:“哎呀,彩姐你怎么不早说?唔,好吃好吃!”
梁佑霆自始至终都只是驻足在门口,但屋里一来一回,感觉已经演完好几出戏了。
他眉头轻挑,宠溺又无奈:“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就这样又开始了共进晚餐时刻。
只不过一个是第一顿,另一个已经是第二顿了。
吃饱喝足后,她开始打起小算盘:“我去了解过了,一般租房呢,都是押一付三的。你可能不明白,就是押一个月的租金,一次性先付三个月的,也就是你得先给我四个月的租金……”
“你打算住多久啊?”
这问题梁佑霆还真没想过。
大学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断断续续住了两年,当时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
记得那一次,他因为比赛没拿到金奖,被父亲责骂,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他无处可去,就朝着学校方向走去,正好遇上霍家兄妹回家。
霍思珩邀他去家里玩,霍思瑶眉眼弯弯:“佑霆哥,去我家啊,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当时他只羡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心没肺笑的女孩。
而如今,这个女孩却在问他要住多久。
听起来像赶人的话。
不过梁佑霆并不准备思考这个问题,毕竟房子已经在他名下了。
“先租五年吧。押一付三是吗,行,明天我让人转到卡上。”
他随口说了个数字。
这下轮到霍思瑶纠结了:“等、等下,你要在我家住五年?!那不是……都三十四岁了!你不结婚了吗?”
梁佑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想确认自己没听错,身体不自觉地往霍思瑶那边靠:“谁说我要结婚了?嗯?”
虽说网上的照片拍得有鼻子有眼的,但总不能说是自己在网上搜人家的名字吧。
空气中漫着尴尬气氛。
他反问,她不语,他再问,她装傻。
“那个……年纪这么大,家里也该催婚了吧?呵呵,呵呵呵。”霍思瑶脸颊绯红,用干笑掩饰,往后一靠。
这个椅背怎么这么近!连个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她眼神闪躲,正当她以为会有更尴尬的场面时,梁佑霆突然垂眸,情绪有些低落。
“是吗?”
他沉声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是、是啊!我阿爸要是在,我也该被催婚了。”这个类比显然没有安慰到他。
梁佑霆放下还没吃完的碗筷,什么也没说,就朝楼上走去。
霍思瑶怔住。
刚才是尴尬地想逃,现在他走了,自己又想追上去解释。
可是追上去又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她只能和满桌的草莓屁屁面面相觑,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管他呢,或许他只是吃太多晕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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