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没入云端的摩天大厦于一月前装修完成。
会议室里,空调风直直的吹,在场高层却一个个大汗淋漓。
这场会议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年轻的男人西装革履,眼尾微微下压,薄唇抿成一道冷峭的弧线,一颗小小的泪痣在唇角下格外惹眼。
他没看手里的文件,始终冷着脸瞧着正前方播放的PPT。
时间又过一个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池砚回国不到三天,前两天忙的脚不沾地,今天也是头一次跟国内公司的这群人见面。
“砚哥!”
他顿住脚步,回头一瞧。
说话的人是岑栩,二人在国外读完书,池砚创业后,岑栩一路跟着他,前两年被调回来管理国内的公司。
等到人小跑到自己身边,池砚想起一个月前交代他的事,“让你找的人都找好了?”
岑栩随手从柜子里拿了瓶水,拧开盖子,“我办事你放心好了,营养师,居家医生,还有保姆阿姨,我都是挑的评价最好的。”
“好。”池砚目光沉甸甸的,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嘱咐了句:“再帮我约个医院的体检。”
“行,体检...”岑栩仰头喝了一大口,眉头后知后觉的一皱,“你胃病又犯了?”
池砚没回答,扭头走进了办公室。
他这人向来这样,岑栩没多想,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办公桌上堆了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池砚从笔筒里抽了支笔,视线随意的一扫,才注意到岑栩右手一直拿着个邀请函似的粉色请帖。
想到他最近的桃色新闻,池砚唇角抽了抽。
“没空去参加你的婚礼。”他掀开文件,一如既往地毒舌,“刚认识没几天就结婚,你色令智昏了?”
岑栩一怔,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请帖,“你说这个?”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刚刚楼下行政的妹妹求了我半天,让我跟你求求情。”他拉开椅子,大咧咧的坐下,“这是陈家昨天送来的婚礼邀请函,陈家那老东西又要结婚了。”
池砚抬头,垂落的碎发擦过眉梢,“婚期是什么时候?”
“不巧,今天中午。”岑栩轻嗤一声,“那妹妹刚来没两天,给这事忘了,怎么着?份子钱送不送了?”
这下有意思了。
池砚放下笔,身子往后一靠,差点笑出来,“昨天发请帖今天结婚,是诚心请人去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岑栩清了清嗓子,“我给你讲讲这个人,他老婆死了有十八年了,这么些年娶一个死一个,私下里都说他克妻呢。所以嘛,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池砚这下来了兴趣,下巴朝请帖的方向抬了抬,戏谑道:“那这会儿又是哪个不怕死的要嫁?”
“我看看啊。”岑栩有模有样的翻开请帖,语气颇为震惊:“我去,温家的啊!”
池砚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脏在一瞬间跳的格外厉害,“温家?叫什么?”
“叫...温绾。”
“哐当!”
岑栩人还坐在原地,对面椅子上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被撞的震天响的办公室大门还在发出“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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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了星大的侧门,温绾从车上下来。
星大门禁是晚上23点,过了这个点回来的学生都会从这个剪开的栅栏口钻进去。
刚刚出租车驶过正门时,她注意到了围在学校四面八方的几辆车,车边的人四处打量鬼鬼祟祟,一看就是陈宗明安排的。
她四下看了看,好在现在还没到晚高峰,这会儿人少,自己狼狈的模样不至于引来一堆人围观。
裙子太大,她爬进来废了不少的劲,结果一个没注意,雪白的手臂被栅栏的铁丝划破,鲜血涌了出来,眼泪瞬间就汩汩的往外冒。
“啊...”她咬着唇,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生怕把人给吸引过来。
“好疼...”
她来不及为上翘的美甲和划伤的手流泪,用力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磨破皮的脚往宿舍楼跑。
炽热的太阳无情的炙烤,温绾本就一身病的身体很快开始了各种不适。
暑假留宿的室友只有一个,现在也不在宿舍。
她从地毯下翻出钥匙,恶心头晕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推开房门的瞬间,她双腿瘫软的倒在地上,膝盖瞬间磕出一块乌青。
寝室里没关空调,她趴在冰凉的地砖上,空调风朝着她“嗡嗡”的吹,几阵凉风吹过,总算是让她清醒了一些。
过了五分钟,温绾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扒着上床的梯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爬上了床。
床帘一直没收起来,里面黑漆漆的,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挂灯的开关,反而让她摸到了一件白色T恤。
趁着室友没回来,她迅速换上了一件宽松的体恤和长裤,从被褥底下翻出了自己留下来的身份证护照现金和银行卡。
点过钱数,温绾稍稍放了点心,正要下床时,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是留宿的室友吴欣怡。
声音由远及近,不等她下床,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我听说了,温绾逃婚了嘛。”吴欣怡把泡面往桌上一放,讥讽的笑了几声,继续打着电话:“活该呗,你看她平时尾巴翘上天的模样,还真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了?她那个二叔二婶就不是什么好饼,不就是把她当扬州瘦马养的嘛。”
“不过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子,居然还有胆子逃婚?”吴欣怡轻哼一声,“要我说啊就她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少折腾了,没准哪天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温绾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她和吴欣怡素来就不太和睦,如果换平时她早冲下去大吵起来了。
但现在不行,吴欣怡既然知道了自己逃婚的事,没准也知道了陈宗明和温家人正四处派人抓自己回去,真吵起来保不准她会给自己卖了。
“等开学了,我看她回不回来上学,她要是回来啊我正好嘲笑一下,搓搓她的嚣张气焰。”吴欣怡翻了翻泡面盖子,“欸宝宝,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的火腿肠好像落在水房了,先挂了哈。”
谢天谢地,她没在寝室待太久。
温绾一刻也不敢多待,咬着牙无视身体四处钻心的疼,在桌下找了双平底鞋穿上,拉开房门就准备离开。
按上下行的电梯按钮,她长舒了一口气。
但就在下一秒。
“温绾?”
704宿舍靠近电梯门,温绾背对着宿舍门等电梯时,吴欣怡已经回来了。
“你...你刚刚,在宿舍?”她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盯着那个背影,嗓音都跟着发颤:“对不起...我不是...”
温绾不敢回头,怕的连呼吸都断断续续起来。
她知道吴欣怡这是还没反应过来。
“叮!”
电梯停在了7楼,里面空无一人。
温绾不敢做任何的停留,闪身进入电梯,手指连按了好几遍的关门键。
而在关门的一瞬间,她从缝隙里看到了吴欣怡拿起手机,看过来的眼神阴险毒辣。
酒吧内,穿着超短裙染了一头粉发的女孩正端着酒杯蹦迪,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了半分钟才被她不耐烦的接起。
“喂,谁啊!”
“晴晴!”吴欣怡压低声音:“我看到温绾了!”
“看到就看...”温晴脱口而出的话还没说完,立马变了语气:“在哪?”
“宿舍,她好像来拿了什么东西,像是身份证之类的。”
身份证?
温晴挂了电话,从舞池里走出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重新拨通,“喂哥,温绾回学校拿身份证了,她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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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昼很长,温绾换了衣服,走在街上时已经没有那么扎眼了。
刚才她借了路人的手机查了下航班信息,今天飞华盛顿的飞机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起飞,也就是说,她今晚得在外面住一夜了。
以防万一,她特意选了个简陋的旅店,100块一夜,又从超市里买了几个面包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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