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仍在水上滑行。
这既无动力也无人力扶桨的船却风驰电掣，转瞬就从玉练河上游的学校走到了下游。
耶加迷蒙睁眼，发现自己蜷在窄小的船身里，衣服上沾了水，冷飕飕地把她激醒了。
她脑子里立刻回想起片刻前的事，整个人一抖，下意识就想坐起来。
一只手伸来，拽住她一侧手臂，把她上身拉起来看了看：“怎么回事？你醒了？”
身体虚软，四肢无法抗拒引力，她像只人形抱枕似的垂着头，奋力想抬起来看一眼这人。
结果还没说话，颈后一紧，对方在她颈椎上用力捏了一把，又把她捏晕了过去。
她气得要炸，下意识猛然一挣，脑后却又是一痛，还撞出声闷响。
一睁眼，眼前已经换了副景象。
这似乎是间古老的乡村别墅，面积极大、层高也可观，但没有窗户，可能是地下室。
墙面是精心处理过的填白缝红砖和大块实木，地板泛着古老的油润光泽，披着色调深浅不一的红色地毯。
一个石砌壁炉正对着她，一把深红高背天鹅绒椅子歇在一旁，它面前是一张矮几，青瓷花瓶端坐在几面上，怀里捧着即将凋谢的红蔷薇。
耶加大略扫了一眼，立刻将注意力叫回自己身上。
她的头颈完全不能移动，只有眼睛仍是灵活的，垂眼能看到今天穿的短裤还好好的，但艾瑟罗斯的夹克不见了，凉鞋也不知所踪，大腿两侧露出深红色绒面，她也坐在一张高背椅子上。
对方把她摆得十分乖巧，双腿并起歪向一侧，双手交叠在自己腹部，贵族淑女般的坐姿。
她没被绑缚着，却动不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完全发不出声音，再试着分别向每一块肢体发出命令，但都被拒收，反而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
最终她意识到这是一个骗局——怪物故意给了她一些虚假的希望。
人就是这样，如果她被五花大绑，很可能会放弃挣扎，专心想别的办法，但发现自己没被绑住，反而心生侥幸，她越专注于指挥自己的身体，越会忽略其他。
她醒悟得不晚，稍微平复后她再次观察自己，这次她在手腕上发现了端倪。
搭在小腹上的雪白双腕内侧隐约露出一点刺眼的红色，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力到整条小臂都起了青筋，终于成功翻过了右腕。
手腕内侧画着一条不规则的暗红色短线，像切破手指后随手在皮肤上一抹，效果却仿佛割腕一样惊悚。
恐怕左腕内侧也有一条差不多的。
是这东西限制了她的行动，吸血鬼的把戏。
耶加个性倔强，脾气也不算好，遇事总是怒大于怕。
如果按玄学说法，人的五脏六腑各自管着性格，那她肚子里这些排个号，一颗胆肯定排在最前。
这会儿也是一样，她冷静地挪动右腕，在自己左手拇指指甲上摩擦，试图把那血印抠掉些。
这一举措效果明显，她把自己的手腕抠得红肿刺痛，那印子被抠掉一小块，立竿见影地，她感到身体变轻了些。
她歇了口气，微微转动僵硬的脖子，眼神往旁边一瞥。
一瞬之间，她连呼吸都悚然顿住了。
这屋里不止她自己。
耶加把跳到喉口的心脏咽回去，仔细端详一旁。
她左右原来还各有一把椅子，分别坐着两个女孩，都是跟她相似的灰棕头发，眼帘半垂、面容苍白，颈边齿痕犹在，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
两人的头都向右歪，僵硬地一动不动，即使不再被吸血，姿势也没改变。
怪物放置她们的方式，好像这些女孩是美酒，她们精巧美丽的头颅只是妨碍他畅饮的瓶塞。
佳酿饮尽之后，自然也不必费心再把瓶塞放回。
即使耶加早就猜到这怪物只是想要血，之前还跟珍妮薇弗提过咖啡和纸杯的比喻，当面见到这一幕却仍感觉后背发麻、指尖冰冷。
再一错眼朝前，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正弯下腰来，一张苍白的脸几乎与她贴面，浅灰色眼球定在她脸上。
这鬼气森森的一幕让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平心而论，面前这吸血鬼长得并不可怕。
这些怪物们不露出獠牙时，都有副美观程度远超人类的皮囊，他顺滑的浅棕色长卷发在脑后捆成一把，一张秀晰的窄脸像从拉斐尔前派的油画里拓印出来。
虽然他不管身材还是长相，都没有艾瑟罗斯那样华丽惹眼，但看起来并不讨厌，压迫感也不算很强。
“你在看什么？”他问。
耶加想问询哈珀，急切之下居然冲破了言语的束缚：“……珀……哈珀呢？”
“你果然不一样……在船上时就早早醒了。现在是怎么回事，”他不回答，反而来抓她的手腕，“你还想挣脱？”
“别碰我！”她难以抑制惊悸和反感，身体下意识一躲，居然挣动了些，脚下把地毯踢起来一块。
连续两次没得到回答，这吸血鬼似乎从没遭过此等忤逆。
他看了看自己被她避开的手，再开口说话时面相都变了些，眼睛瞪大，神色里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暴躁：“你……”
“你的尊敬，你的仰慕和爱呢？”他喘了口气，念诗般抑扬顿挫地质问她，“你难道不觉得我美丽？不认为我尊贵？我的魅力不足以让你神迷？你该叫我埃塞尔伯爵大人！”
耶加：“……”什么东西。
一串听完，她唯一的收获是知道了这怪物的名字叫埃塞尔。
她本来以为艾瑟罗斯够癫了，没想到跟这位比起来，艾瑟罗斯只是行径有点疯狂、情绪甚至称得上稳定。
她捅了他两回，都没见他有这么暴躁过。
“我没什么被绑架的经验，请问要求被绑架者仰慕你是一种情趣么？是否太自以为是了点？”她没忍住一句嘲讽，但说完后忽然察觉了端倪，“你认为我理所应当地要觉得你有魅力——难道你……你是始祖卡文迪许那一脉？”
“你果然知道不少事。”
他默认了自己的血系。
怪不得耶加觉得这怪物不算讨厌，原来不是他真的顺眼，是源自血系的力量让她觉得顺眼。
这位“伯爵大人”就是靠这个来诱拐女孩的。
埃塞尔沉下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克劳利家的事你也知道，真奇怪，你是个纯种人类吧？”
拖延时间。
耶加告诉自己，太好了，跟他聊，以此来拖延时间。
绝不能被他发现自己是真血。
这怪物只想要血，倘若抓到了真血，恐怕前几个女孩、包括哈珀在内，立刻就会被丢掉。
她在菲尔面前被抓，猎人们一定会迅速反应，艾瑟罗斯应该也在行动，拖得越久，越有可能获救。
“之前那些女孩，伯爵大人，你跟她们聊天恋爱，之后再诱拐她们。”她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慌不忙，“但是我却没有这个流程，是因为我在那个帖子里讲了两位克劳利小姐的故事么？”
她刚刚抠除血印时就在思考了。
她仓促被抓，既没有恋爱的铺垫、也没有留下诗信，说明她是一个临时起意的猎物。
临时起意的原因，则只有克劳利小姐的事这一个解释。
是她一时好心为自己招来了祸端。
这些活了上百岁的怪物们无疑跟艾瑟罗斯一样，都对现代科技适应良好，她前脚回帖，后脚就被他盯上了。
“那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了……我很好奇，”似乎称呼他为伯爵大人让他稍微愉快了些，他向后坐到空椅子上，盯着耶加问，“谁告诉你的？”
肯定不能提佐伊，鬼知道这怪物会不会再找上佐伊。
耶加说：“这故事不是很有名么？我在一个论坛上看的，是个浪漫的故事呢。据说您一直在寻找最初的、唯一的新娘。大家都在赞颂您的深情和……美丽。”
坦白说，看多了艾瑟罗斯，再用美丽来形容埃塞尔似乎有些名不副实，可惜她不敢、一时也抓不住次一等的单词。
“噢，伯爵大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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