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祉在年关之前提出要赴应天府驻跸一月,和坤宁殿皇后一同前往鸿庆宫神御殿祭祀祖庙,选定定王为使者陪同,却在动身之日留在鸾祥阁张修媛处饮酒,让皇后先行前往应天府等候。
苏缦听着杨怀敏转述赵祉的一字一句,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上了皇后专属的朱漆凤纹辇车,春泱搀扶着一袭朱衣礼服的她往辇车而去时,一旁戴进贤冠、着一袭绯色罗袍内搭白罗中单,脚踩黑履的定王,猝不及防地上前扶了扶她另一只手。
苏缦诧异的眸光瞥过近前的他,定王的目光并不与她相接,仿佛只是她多想了。
苏缦抽回手来,定王脚步顿了一顿,却也没多说,静静地注视着她被侍女搀扶上了马车,随即翻身上马,忆起定好出行之前皇兄曾召他入宫,福宁殿前他对他说——‘你要替朕盯着皇后和林景昀,若他们有丝毫不轨之举,你要速速来报——’
定王想起最近朝中的传言来,官家意图废后,改立宠妃张修媛为皇后。
定王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不斜视地示意朝宫外进发。
辇车内,苏缦闭了闭眼,仍然对定王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安,心中响起杨怀敏说赵祉在鸾祥阁的事便一阵阵发涩,她依旧维持了皇后的仪态,转首透出细薄的纱幔瞥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定王。
千秋节那日,定王侧妃前往福宁殿奏事,赵祉发了好大的火,未等典礼,直接下命将云珠赶出皇宫并且削去给她仙游县君的封号不许再入宫,那日之后,琼霞阁传来小世子宗曦突发高热夜中病逝的消息,定王府挂上白幡三日,赵祉也派薛义荣前往吊唁。
那天奏什么事,她可以想见,云珠她大约是为了和她相关的事罢——她从前总说希望可以帮到她,但是她自知和云珠隔着家仇,若说是与她不利的事,赵祉也许会欣然乐见,未必会发这样大的火。
定王如今丧子,也许会心中怨恨赵祉,或是因为她的千秋节,发生在云珠身上的事也怨恨她,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定王不要与皇帝离心。
他尽可以恨她当初做下的选择,而不是以儿女私情来干扰自己的忠君之心。
车行了十日,苏缦始终注意分寸,没有再随意下车,其间,惟有定王偶尔过来递水,都是春泱去拿。
到了应天府,苏缦知道她的到来一定会是由权知应天府林景昀前来迎接的,林景昀依旧如翩翩莲中君子,一袭官袍拱手迎接,在抬起的纱幔里,苏缦端坐辇车之内,清晰地观察到他的一切。
“免礼——”
林景昀直起身子,放下手臂,抬眸却没有丝毫直视的意味,“按惯例,祭祀还未开始,官家和圣人都住在过去修建的青斋行宫里暂住,这些时日,圣人住在青斋行宫,本府已经提前带人前去安置,有任何不便之处还请差人告知本府,等官家过来,祭祀鸿庆宫神御殿便可开始。”
苏缦颔首道:“多谢——”
定王坐在青骢马上,昳丽的眉眼微微斜挑透出几分轻蔑之色,浮起的语调显露几分冷凉,“时候不早了,该下榻行宫,不便与林大人细聊,本王要扈送娘娘前去,就不久留了。”
苏缦眸光淡瞥了定王一眼,随即温声对林景昀道:“多谢大人前来迎接本宫,告辞——”
直至凤纹辇车离开之后,林景昀才抬首凝望着她的背影,偶有风过带起飘动的衣袖,或时在风中传来钗环相击的声响,直到再也看不见前来祭祀拱卫的队伍,林景昀才在掌书记的提醒下,“明府,该回府衙大堂处理公事了——”
林景昀轻一颔首,“让派去照顾的人多加仔细,但求圣人舒心。”
掌书记摇了摇羽扇,抚须笑道:“明府太过尽心了些,且放心,定会吩咐下去,槿儿娘子在那里候着呢。”
*
苏缦自辇车被春泱扶下,定王竟又翻身下马来搀扶她的手,苏缦抽了抽手,却没有抽出来,蓦然想起前不久他王府上的事,苏缦冷冷瞥视定王一眼,他不放,她也不好当众发作,直到了行宫皇后居住的镜芳殿前,定王才撤回了手。
“皇嫂——还是早些歇息,臣弟就住在十步之遥处清影殿,若有什么要事,便请差人前去通知臣弟。”
苏缦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眸色带着审视盯着定王,他为何将自己居住之地安排在近前的清影殿,可眼前的定王拱手行礼、神情磊落,半晌,苏缦垂眸答道:“本宫殿中无事,且有林大人的照应在,不劳定王费心。”
定王拱手行礼之下攥拳的手越发紧了几分,收回了手,淡声道:“既然如此,那臣弟便回去歇息,皇嫂、也早些休息罢。”
苏缦团袖在腰腹,轻一颔首,转身往殿内而去,槿儿已经在这里守候,见她过来,神色微慌,有些紧张,小心道:“是林大人派民女过来的,娘娘若是缺什么,但请吩咐民女。”
苏缦浅淡一笑,“我这里没什么缺的,只是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近前侍奉,喜欢一个人待着。”
槿儿怔了怔,旋即笑着指着西边的矮阁道:“民女明白,民女就住在西边的小阁处,会一直在此等候娘娘差遣的。”
苏缦颔首道:“好,你下去罢——”
转首,殿门推开,苏缦进入殿内,青斋行宫是太祖之时修建的,难免不如皇宫巍峨富丽,不过一路行过,到处都是打扫过的,这个时节本该没有许多花开,园子里移栽了许多梅花、水仙和瑞香花。
一进来殿内,条案上摆着新鲜的冬枣、压沙梨、糖栗还有红柿,没有时下热兴的金桔,苏缦拿起一颗冬枣握在手中,盯了许久,即便在青斋行宫,当下也正是吃金桔的好时节,怎么会没有呢?
——只是他太过细心地叮嘱了不要摆放而已。
苏缦眼角垂了一滴泪,原本她一直告诫自己不必因为皇帝宠爱宜真的事而流泪,怎的来了这里独处之时,却难以做到。
*
杨怀敏来鸾祥阁说皇后的车驾已经离开了宫城时,赵祉便放下酒盏,口中的酒液索然无味,起身离开了鸾祥阁,没有再因为宜真用宝和公主的借口留下,他本就没想留在这里,这时,他也只是顺应最初的想法过一会儿回福宁殿去批奏札。
结果在经过飞华亭时遇见了等候在那里的王婤,赵祉心中讽笑,难道因为皇后的离宫,她是主动来偶遇他?——急着早些生下皇子?
王婤见到赵祉经过,他眸光丝毫未掀,径直朝福宁殿去,王婤叫住了他,“官家——你什么时候去青斋行宫?”
赵祉脚步顿了顿,心下有些意外,负手侧身,眸光微抬,却又冷冷道:“你是来干涉朕的决定?”
王婤欠身垂首道:“臣妾怎敢?官家,帝后该是一起前往鸿庆宫神御殿祭祖,官家让娘娘只身一人前去,怎么行呢?官家刻意让杨怀敏传话您留在鸾祥阁让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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