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离开宝慈宫,江德明也自发领着宫女内侍们退了出去,殿门缓缓闭阖,跌坐在地的俞贵妃回望一眼阖上的殿门仰首看向自己的姑母俞太后。
太后踱步到她身前,微一俯身,手指抬起她的下颌,眸光冷冽沉肃,“婉宁,吾对你很失望——”
俞贵妃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恐,太后起身团袖道:“你装病装了许多年,吾早有疑惑,你幼时吾可从未听过弟弟说你有何病症,宫中纵火一事你假传自己父亲的手令骗取阿瑾的信任任由火势变大是为了预防吾登基提前使吾丧失众人口中的‘天命’,皇后的丹心糕也是、你动的手脚罢。”
俞贵妃双掌撑地,眼睫微动,低声道:“姑母是何时知道的?”
太后轻声一笑,不改威严,“你以为吾相信你从前的把戏吗?你装病吾懒得去深究而已,终归你还是要替吾除去眼中之钉、心腹之患,别忘了,你的出身、俞家的所有荣耀来自于吾,吾既然给了你也随时可以收回去——这宫中多的是人想投靠入吾的殿门下,你可知错?”
俞贵妃眼角滑落几滴泪珠,“婉宁——知错。”
太后转身面对俞贵妃道:“吾很失望——你并没有选择吾,而是选择了官家,你忘了本,不知自己的来处,吾便略施惩戒,你以为吾需要你这个侄女来到皇帝面前舞弄权宠吗?——吾是先皇之皇后,亦是先皇亲口给予裁量军国大事之权的太后,无论有没有你在宫中,吾的位置都是无可辩驳。”
说罢,太后从袖中拿出白瓷瓶丢到俞贵妃散落在地板的大片蜜合色衣裙上,“这是,作为姑母,对你仅有的几分仁慈。”
俞贵妃拿起裙上的白瓷瓶,里头是海芋汁液,今日不设防本该被搜到,却提前到了太后手中,说明太后早在事态闹将出来就有所察觉。
“你害朱充仪腹中之子,担忧吾持幼子除去官家称帝?说说罢,你是何时知道官家并非吾的——亲生子?”
俞贵妃心中闪过许多虚影,年少时的那个午后她看见同样年少的官家被任太仪身边的侍女请走,他说要和她一起读书的,她抱着书卷跟了上去,在任太仪的病榻前听见了任太仪同官家说太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亲生母亲在大相国寺,是梁顺容,名字叫葵娘的女子。
俞贵妃保持沉默,太后也不在意,对她道:“从今以后也无须你关心官家和吾的事,你要被送出宫了,学会守口如瓶才是活下来的好方式。”
俞贵妃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姑母,她敏锐、冰冷,对一切试图威胁到她利益的人绝不会心慈手软。
最后太后语调带着惋惜,“吾希望你替吾监视皇帝,做吾手中的一枚棋子,可你却爱上了他,情爱,算得了什么,天地,才是最重要的。”
俞贵妃用滞涩的声音回答道:“一个女子,生来最最重要的人,是父母、丈夫、子女,世间女子,不都是这样的吗?恕侄女一直不懂姑母心中所想。”
半晌,太后转首道:“你起来罢,等接你出宫的车备好了,你就回家里去,静静修养。”
俞贵妃心头并着眼底泪水濡湿,低声道:“是——侄女多谢姑母手下留情。”
*
福宁殿
苏缦和赵祉在殿前的玉阶并肩而立,面前的莲花池已经因为入了冬都残枯影败,四下无人,不过是早已经为阎文礼所驱离,赵祉侧首对她道:“朕有些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俞妃和朱充仪。”
苏缦回首浅浅一笑,“何出此言?”
赵祉眉头微蹙,缓缓道:“朕前些时日已经知道俞贵妃对朱充仪和皇子的所作所为,可朕依旧没有选择因为朱充仪的痛苦而严惩于她,在你心中,朕是不是有些过于冷酷了?”
苏缦摇摇头道:“臣妾此刻并没有这样觉得,俞贵妃与官家曾有少年相处的情分,甚至她并不向着太后,而是向着官家的,只是残害皇子一事,终究也是她所为,到底她错了念,而官家为了不让自己与太后的争斗中处于劣势暂且委屈朱充仪,也是无奈之举。”
赵祉转身抱紧她道:“快了——不会一直是这样的,若要让所有人委屈,朕心中只愿一人不委屈。”
苏缦愣了一愣,抬眸看向赵祉,赵祉眼中倾泻点点光亮,“是你——”。
苏缦唇角微扬,“臣妾曾许诺绝不叫官家没有明日,既然有来日,臣妾得官家之诺,又怎会在意当下一时委屈?”
赵祉手掌轻握着她后颈,在她耳畔低低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外头忽地下起雪来,雪花飞舞,轻盈洁白,落入屋瓦廊前。
进了内殿,赵祉拿着宣纸写飞白书帖,苏缦在一旁坐着磨墨,赵祉焦虑的时候喜欢写字,而她焦虑的时候喜欢刺绣、静坐,她依旧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很像。
“俞贵妃对官家是有情意在的,官家不曾因此感动过吗?”
赵祉狼毫笔尖顿了顿,继续写,边道:“朕心中记着她这几分好,可情爱之事并不能因此强行加诸于上罢——朕的心不是个物件,谁送过自己的心,就该碎一些给了去,若这般,你便要醋了?”
苏缦细瘦的眉尾一怔,发愣地看着赵祉,赵祉回视过来,唇角一勾,带了些促狭的意味。
她意识到之前几次问赵祉从前的张美人,以及和皇后、俞妃的关系让他误以为她很吃味地探寻他的过往。
苏缦默了默,转而提旁的事道:“太后娘娘狠心将自己的侄女送出宫去,怕是马上有大动作。”
赵祉微一颔首答道:“冬至前的时候太后让英国公、徐国公、符忱一起联名部分官员上表穿帝王衮服于冬至之日前往宗庙行祭祀之礼,依天子之礼来办。”
苏缦停下手中的墨,“如何?可已经提了立庙封祀的具体事宜?是否改称皇帝?”
赵祉答道:“只说了此事,并未详细上奏,那些谏官和我提拔的臣子不会轻易允诺,还有老王公在,万不得已,朕的身世之秘也是可以逼使大娘娘退后一步。”
苏缦心知,赵祉已经在想自己的应对之策。
到了这一步,赵祉这里泛怵,太后那里也是。
武皇有底气登基,李氏后代子孙皆为她的孙辈,即便如此,为了她自己的梦想,她付出的代价是武氏一族不免在荣贵之后被清洗,而太后,欲承此重,即便当下成功,未来也必将付出代价。
赵祉迟迟不与太后撕破脸,而是选择蛰伏、循序渐近,一方面有他的帝王心术,另一方面太后并未等闲之辈。
倘若一朝不慎,冲破平衡之天平,若是太后成,当下首当其冲必然是赵祉,随后,是整个俞氏宗亲被赵氏宗亲反扑,太后若陨,此事必然生发。
若太后败,而太后非赵祉生母之事也会被放大,一个掀起夺位动乱的太后,她身后的俞氏连同她自己都会不保。
即便太后朝堂耕耘多年,她也不得慎重思量。
赵祉身为名正言顺的先皇太子、昭国皇帝,他手下之人不会允许他退,一个让位给太后做皇帝的前皇帝,亲子倒也罢了,非亲生之子,历数过往种种,什么下场,不必言说。
可太后又有自己身穿帝王衮服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