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冰冷的目光,秦尚宫端来的毒酒,江德明眼中隐隐恻笑,都在视线之中格外清晰,苏缦感觉到自己心头的呼吸也加快了几分。
秦尚宫走近了,苏缦面不改色,抬袖打落毒酒反而高声质问太后道:“我是官家嫔妃,倘若我死在宝慈宫,太后娘娘又如何向官家交待?”
太后抬手制止江德明上前的动作,丝毫不惧道:“官家趁着吾明堂祭祀废后,那么吾在他离宫之时赐死一个小小忤逆嫔妃,又算得了什么?”
苏缦心间浮上一丝可笑,太后一句忤逆即便她未曾如此做过,她便也是忤逆。
苏缦唇边一笑,直视太后,“张美人难道也是这样死于太后之手?”
太后眼中陡然锐利几分,“她出身小户官家却对她痴情至深,将她认在一地节度使门下,试图让她当上皇后,这样的深情岂能留她?——皇后是中宫之位,她妄图染指不该染指的东西,便该死——何须吾来动手?”
苏缦缓缓道:“所以,你让自己的侄女俞婕妤动手?”
太后面上露出些许惊诧,“你连这个都知晓?”
随即,太后面上越发凌厉,颇含威势的一笑后,“越发留你不得——毒酒已经撒了,江德明,你去扯下帘幔,叫了帮手,送苏修仪上路。”
紧接着,几个内侍上来制止她的胳膊手脚,江德明拿着扯下的素白帘幔朝她走过来。
不,她不能死——
求生的念头在脑海中越发强烈,苏缦奋力挣脱欲往殿门而去,却被内侍们大步追了过来,江德明往她脖颈上套拧结的帘幔,将两头分别给左右一侧的内侍方便拉紧。
苏缦攥住脖颈间的白绫,白绫被倏忽拉紧,苏缦仍然挣扎不止,踱步而来的太后指着秦尚宫道:“你上前去,帮江德明一把——”
一旁的秦尚宫神色微慌,却还是团手道:“是——”
挣扎之间,有东西自衣袖里落在苏缦脚边,太后双眸一眯,“那是什么?——秦尚宫,你捡起来。”
苏缦已经被白绫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这时,外头一个禁卫强闯进来,进了殿内,手持长柄屈刀砍断了白绫一端从内侍手中抢过了她,苏缦大口地吸气,一转首,是个年轻勇武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眉额上有三指宽的刺青,她识得,是经她之口提拔为赵祉身边散直的仇濂。
“娘子,你没事吧?”
仇濂焦急地问她,苏缦摇摇头,不等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江德明已经大喊道:“何人竟敢擅闯宝慈殿!不想活了?”
太后手中握着从苏缦袖间落下的玉隋珠缨络,原本怔怔看着此物也回过神来,语调带六分怒意,“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禁卫竟然敢擅闯宝慈宫。”
仇濂手中握着长刀警惕地站在她身前,半步不退。
太后冷笑一声,转首对身侧的江德明道:“竟然有人敢持剑闯宝慈宫意图行刺,传吾的令寻俞指挥使带兵过来,吾倒要看看擅闯太后宫中之人是什么下场。”
苏缦看着太后眼中的冷肃之意,转首顾望身边的仇濂一眼,“你快走——”
仇濂低声道:“官家留臣在宫中就是保护娘子,方才宋女官过来寻我,我差点儿来迟,既已做了擅闯之事,逃到哪里也无济于事。”
苏缦闭了闭眼,攥紧拳头,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声音道:“仇濂并非擅闯,官家有令,派遣近侍仇濂往玉涧阁接苏修仪出宫伴驾。”
“圣旨在此,太后娘娘明鉴——”
苏缦转过身,身后念旨之人正是薛义荣,而一旁站着的便是繁景、春泱,时间紧迫,皇帝根本没有时间可以传旨回来,但是薛义荣还有知制诰江绶在,苏缦提前察觉不对通知春泱去寻繁景,让她找都知女官模仿赵祉字迹,便有了一道合理的诏令让她和来救她的仇濂全身而退。
薛义荣温沉有声,进退有据。
太后眼中微微错愕,很快,她也立即反应过来,赵祉绝无可能在这时得知消息下一道诏令发来救苏缦。
薛义荣正要带着他们离开,外头俞指挥使也带了三衙留守军队过来,“姐姐——”
顿时,俞勤德带来的人围住了整个宝慈宫,太后眼中流露胜利的笑,“你们以为,吾会相信?倘若今日你们死在此处,吾说一句矫诏,官家能反驳吗?”
苏修仪镇定地看着太后,“大娘娘,那今日死的不止我这个小小宫妃,还有官家身边的亲近内侍,俞指挥使做了这样事,您以为不会在朝臣口中留下把柄吗?他日清算,您以为俞家逃得过被追究今日之事?”
太后眼中异色一闪而过,迟迟未曾开口。
外头传来一阵马蹄之声,还有甲胄兵戈攒动撞击的声响,太后朝殿外而去,大开的宫门处新围了皇城司的兵士过来,与俞勤德带来的禁军形成两层包围。
领头坐在马上之人便是本该随行皇帝在外的定王,乌皮靴踏停了马镫,定王一袭紫色祥云纹的锦袍,玄青披风猎猎,双层玉革束身,手持天子玉牌道:“听闻宫中异变,官家有命,令臣赶回来查看,俞指挥使带人围在宝慈宫处,是否有兵变夺权之心?”
俞勤德愣住,眼中微慌,转而看向太后,太后神色一变,却是一笑压过,淡然道:“并未有此事,定王,你退下——”
定王握着缰绳,眸光从太后面庞慢慢移动到殿内之人——
皇兄收到飞来的信鸽得知她有难,便立即让他带了皇城司兵马入宫将她带出宫来,他刻意走慢了一些时间,没想到她还全须全尾地活着。
苏缦察觉到定王的视线,撩过垂落的乌黑鬓发转首而视向定王,他眼中仿佛已经没有那日木丛中的泣泪怨恨,只剩阴翳着一层叫人看不清的淡漠无比。
春泱过来搀扶住苏缦的胳膊,半晌,定王开口道:“既然未有此事,便允许臣将殿中官家身侧之人带去宫外,官家要见他们。”
太后眸光冷凝地盯着定王,定王也丝毫未退,良久,太后将目光移动到手中的一颗珍稀玉隋珠穿成的络子,并没有对俞勤德发话而是转对苏缦道:“你这颗玉隋珠,是南唐皇室珍品,从何处得来?”
苏缦看向太后道:“大娘娘故人所予。”
太后眉目一怔,将玉隋珠握在手中负于身后,“今日不会有叛乱之事,也不会有人死去——条件是,苏修仪,你要同吾单独说话。”
繁景担忧地看着苏缦,一旁春泱也颇为焦虑,苏缦唇边浅荡出一丝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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