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园林的研学结束之后便是上方山的研学,栗嘉蓝当初报名的时候非常有先见之明,中间空了三天,相当于给自己放了一个小长假。
但因为肖静听说池奶奶是摔伤,所以临时从宁城寄了一大包名贵补品过来,命令栗嘉蓝送过去。
栗嘉蓝心知肖静此举其实是在讨好池延允,池奶奶年纪大了根本吃不了这些大补的雪蛤人参鹿茸……
可是母命难违,她还是拎着东西去了。
却没想到池奶奶不在,保姆也不在。
“珊姨陪奶奶去老年大学了。”
池延允站在门内单手按在门把手上,瞧着门外风尘仆仆的栗嘉蓝。
栗嘉蓝快被热窒息了,来不及表达失望之情,两手拎着东西横冲直撞地从池延允身侧挤了进去。
“好渴!”
她把东西放在客厅茶几上,一边用手扇在两侧扇风一边转头张望。
她知道冰箱在哪里,但是没像之前在池延允家那样直接上手乱翻,其实在大多数场合中,她都算得上是一个懂礼貌言行得当的人。
池延允关上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去厨房倒水。
很快,他端着一个玻璃杯回来。
栗嘉蓝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立刻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缩回来。
“热的?!不是吧,我想喝冰水!”
池延允说:“奶奶年纪大了,冰箱里没备冰饮。”
“凉白开总有吧?”栗嘉蓝说完,又一摆手,“算了,我还是出去买冰可乐好了。”
她来去如风,说走就走。
侧身而过的时候,书包侧兜在池延允端着水杯的腕骨上轻轻一擦。
池延允垂眼看向手中水纹荡漾的杯子。
“咦,我看你的样子很清闲嘛。”栗嘉蓝已经走出大门了又转过身,两手扒在门框上只露出个脑袋来,她说,“要不然,你送我好了。苏州打车好贵,这里离公交车站牌又好远。”
池延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俯身将水杯稳稳放在茶几上,回屋拿了钥匙之后出来,“走吧。”
巷子纵横交错,每条都长得差不多,栗嘉蓝出了院门,想也不想就往东走。
穿来穿去,过了十来分钟,她停在一处灰墙落下的阴影中,疑惑道:“怎么像在走迷宫?”
池延允站在她身后,静静道:“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栗嘉蓝是故意的。
但是栗嘉蓝不承认,“我有病吗?天气这么热,我有这个时间带你玩捉迷藏,还不如和同学去周庄玩。”
她随口报了几个在研学班认识的男生的名字。
这一点她不需要胡诌,她的异性缘总是异常优越。
可是池延允不为所动,他只是点出栗嘉蓝故意走错并带着他在巷子里穿行的事实,并没有对这个行为表现出任何主观上的态度。
不过做贼心虚这个词总没错,栗嘉蓝被池延允深泉一般的目光看得久了,装出来的气势就有点萎了。
她撇撇嘴,从倚墙的姿势变为站直,“那现在怎么走?你应该认路吧。”
“不认得。”池延允说。
栗嘉蓝以为自己听错,“怎么可能,你小时候不是经常……”
话说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池延允知道栗嘉蓝在带他走迷宫还不阻止,说明什么呢?
栗嘉蓝刚才还耷拉的眼皮翩然撑起,她扬唇笑道:“这样啊,那就只好凭感觉继续走了哦。运气不好的话,被困到后半夜也说不定呢。”
事实上,巷子路线再怎么复杂,只要沿着河道走,很快就能找到出口。
栗嘉蓝这回非常轻巧地就穿行到了河边,她抬眼看了眼天色,“怎么感觉像要下雨了?”
不过这反倒激起了她的兴致,烟雨江南多有意境呀。
不远处有艘乌篷船停在岸边,看样子也是载客的。
栗嘉蓝上次在平江路就很想试试了,这回当然不能放过机会。
池延允出声阻止,“你该回去了。”
栗嘉蓝神色天真地转过头,“现在才说这句,太迟了吧。”
她笑着跑过去,和船工讲好价格后,立即便跳上了船。
船身摇晃不止,她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然后冲着随后走到岸边的池延允伸出一只手。
“你来吗?”
池延允垂眸看着她,在阴灰色的铅云下目光凝实有力。
几秒后,他俯身向前。
池延允没让栗嘉蓝扶,踏上船头的瞬间船身吃重朝他这侧轻微偏了一下,栗嘉蓝失去平衡低呼一声,池延允伸手用掌心托住她的后腰。
船头很窄,船身不断摇摆,栗嘉蓝与他面对面站着。
河水泛起涟漪,船工手腕一压,竹篙探入水中,激起浅白色的水花。
船工吆喝道:“坐好了,马上开船啰——!”
栗嘉蓝应了一声,同时,池延允也松开了揽在她后腰上的手。
船舱很小,最多只能容纳四个人,栗嘉蓝和池延允隔着一张小竹桌相对而坐。
桌上有干净的茶具和一罐桂花茶,旁边有一壶装满开水的热水瓶,可供客人自煎自饮。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手。
不多时,头顶上隐约响起“噼啪”的声音,下雨了。
船工非常应景地唱起了小调,似乎和那晚在平江路听的不同,栗嘉蓝总归听不懂,但好像也不用懂,就这样朦朦胧胧地被曲调本身吸引就很好。
天色一下暗下来,船舱中更显幽静昏沉。
栗嘉蓝一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忽然说:“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放在平时池延允一定会说没兴趣,但今天他在晦明难辨的光线中轻轻注视着栗嘉蓝:“什么游戏?”
栗嘉蓝说:“真心话大冒险。”
很俗套的游戏,但颠扑不破,并且她料定池延允没玩过。
池延允的确没玩过,但重要的从来不是玩什么,而是应邀的这个行为。
“说好啰,以猜拳的方式,输的人自愿认罚。”栗嘉蓝为避免影响发挥,她从包里掏出一支针管笔将头发挽起,然后对着自己的右手吹了一口气,目光笑盈盈地看向池延允,“我数到三的时候一起出拳,不许耍赖。一,二,三——”
栗嘉蓝出剪刀,池延允出石头。
“哈?”
栗嘉蓝紧急叫停,“等等!我刚才没说完,三轮为一局,现在才是第一轮,不要得意,再来!”
池延允微微勾了下唇,应允她当场耍赖。
栗嘉蓝戳戳手,第二轮——她出石头,池延允出布。
胜负已定。
但她不信邪,非要再来一轮。
第三轮,栗嘉蓝出布,池延允出剪刀——栗嘉蓝三轮全败,池延允全胜。
她深深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露出费解又挫败的表情。
池延允没有露出胜利者该有的得意神态,只是平淡解释:“猜拳并不全是运气游戏,通常来说第一局对于老手和自认为聪明的人会先出剪刀,接下来的就可根据第一局的输赢预判对方的变招,一般来说,第一局赢了,第二局就变招出能击败自己上一局的拳,因为对手大概率会出能克制你上一局的拳……”
池延允没有再解释下去,留时间让栗嘉蓝自己琢磨。
栗嘉蓝从鼻孔出气,“你从哪里学的猜拳技术?”
“只是简单的博弈论而已。”
“简单?博弈论?”
要不要这么凡尔赛。
“啊,不玩这个了,”栗嘉蓝摩拳擦掌,“等我想一个绝对可以压制你的——”
“你好像还没有履行输家应该履行的义务。”池延允说。
栗嘉蓝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稍不注意就在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被池延允识破,她毫无愧色,“那就选大冒险好了。冒险什么呢?你来定。”
池延允微一点头,不假思索道:“跳船游回去。”
栗嘉蓝脸色一僵,“我们的恩怨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吗?你想要我的命。”
池延允笑了下,“或者你可以把你预先设定用在我身上的惩罚用在你身上。”
这下换栗嘉蓝笑了。
“你确定?”她说,“你要是输了,我给你的大冒险任务是选择一位异性亲吻一分钟。”
并不新奇,非常符合栗嘉蓝的恶趣味。
“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很有挑战性,但是对于我就太简单了。”
她做回托腮的姿势,后面几根手指在脸颊上轻轻弹着钢琴。
她像一只狡黠的狐狸,以盯准猎物的目光看向对座的池延允,攻击性很强,也不乏挑逗的意味。
这时,雨落下的声音更加激烈了,船身摇晃不止,雨水在河面上击打出一个个密集的小水坑,临河不少商铺和人家间或亮起灯,乌篷船在雨汽和光晕织成的薄雾中飘摇远行。
栗嘉蓝离开坐席,单手撑在桌面上,笑眼一眨不眨,俯身靠近。
池延允岿然不动,撩起眼皮,静静看着她的脸在视线中慢慢放大,某个瞬间发现她今天涂的是釉面唇彩,双唇樱红,异常饱满。
“但是,”栗嘉蓝上半身已经越过桌面,唇峰在半空中距离池延允的鼻尖只一公分的距离,骤然停下,她挑剔道,“这样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说的是异性,又不单单指你,今晚说不定我还有其他艳遇。”栗嘉蓝坐回竹凳,一副兴致寡淡的模样。
池延允目光幽幽,看着她侧过脸撩起旁边的帘子朝船舱外看了眼,“快到落客点了。”
雨一直下,没有停歇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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