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卡顿几秒,池延允想起在林岩村栗嘉蓝口口声声赞美还是床睡着舒服时的拉踩表情。
“哎呀,你干嘛旧事重提。我不要面子的啊?”
栗嘉蓝点开手机,找到两公里外一家还在营业的迪卡侬,勒令池延允立刻改道。
栗嘉蓝兴致盎然,在里面细致挑选了帐篷、睡袋、月亮椅、卡斯炉……总之只要是她觉得露营需要的,都往购物车里搬。
她理由充足,“既然你车里没有,我就姑且帮你配一套,今晚我只是借用一下,之后你想用就用。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池延允从钱夹中抽出银行卡付款,当她是透明人自说自话。
栗嘉蓝沉浸在放纵的快乐中,车子驶进露营公园,行道树遮蔽,隐约听见从里面传来慵懒丝滑的Jazz音乐。
从路口一拐进公园内部便看见远远近近散落着七八顶帐篷,都亮着灯,这些帐篷的中间有个平地还烧着篝火,音乐声越发响亮起来,仿佛从草坪一直回荡飘向天际。
“我真应该早点来的。”
栗嘉蓝迫不及待,早就松开了安全带,等池延允一把车停稳,她便开了车门跳下去。
“我过去看看!”
栗嘉蓝一点不怕生,边往篝火那边跑去边回头跟池延允交待一声。
池延允有丰富的野外露营经验,但在夜里造访城市中的露营公园还是第一次。
因为他喜静,更重要的是他为了攀岩才选择野外过夜,而不是为了体验露天席地而做这件事,在动机上显然和眼前这群围着篝火呼朋引伴饮酒欢谈的城市青年不同。
栗嘉蓝却不管那些,她是形而下的拥护者,无论什么群体,只要她想,就能很快融入。
更何况她拥有美丽的外表,这是她镀了金的入场券。
她穿黑色抹胸搭浅灰色网格罩衫,下摆松松掖进牛仔热裤里,两条大长腿骨肉均亭,尽管今天苏州的气温高达三十九度,她还是穿了一双硬质中筒靴,头发也用卷发棒烫成羊毛卷的样式。
这身装扮既甜美又洒脱,如果再戴上一顶牛仔帽,她在昏暗夜色中飒踏而来的剪影简直就是美国西部片中的持枪女郎。
不等她走近,已经有人陆续朝她吹起口哨,一个身材高大穿浅色运动装的年轻男人迎上来,手臂一扬,朝她扔来一瓶啤酒。
“Hi,欢迎加入我们。”
栗嘉蓝反应很快,快走两步,微微朝前俯了下身,抬手接住。
玻璃瓶握在手里的瞬间便很惊喜,“冰的。”
“必须是冰的,这是我们7+2俱乐部的待客之道。”
年轻男人自我介绍叫金子,料到栗嘉蓝听到后会笑,便先自嘲一番。
“是金子总会发光,寓意很好啊,我为什么要笑。”
栗嘉蓝总是不经意流露出蛊惑的一面,就算她本人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她睁着一双充满灵韵的美眸,口吻又这样亲切认真,很少有异性能不为她心旌摇曳。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池延允那样的定力。
池延允停车的位置便很适合扎帐篷,他打开后备箱先将两个月亮椅拿出来支好,并将刚才顺道在超市里买的水果和零食暂放在其中一个椅子上,若是栗嘉蓝回来了,可以吸走她的注意力,免得她不帮忙反而捣乱。
但五分钟过去,篝火那边持续传来嬉闹声,栗嘉蓝的笑声也叠在其中,她显然已经乐不思蜀。
池延允转过脸,看见她和几个年轻男女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男人离她比较近,一直在和她说话。
说着说着,男人将栗嘉蓝手中的啤酒瓶抽走,帮她把拉环盖打开,然后直接将瓶口送到她嘴边。
“栗嘉蓝。”
栗嘉蓝听到身后池延允在叫她,便举着酒瓶转过来朝他挥手。
池延允已经走到近处,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更显出他眸中的一抹愠怒。
他身上的精英属性与冷冽的个人气场实在过于强烈,围在栗嘉蓝身边的男男女女都不由得一下噤了声。
池延允伸手抽走栗嘉蓝拿在手中一直还没喝的冰啤酒。
栗嘉蓝表情抗议,但对上池延允的警示目光,她只好噘着嘴,一声不吭。
金子以及在场几位单身男士本来都对栗嘉蓝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兴趣,但池延允一来,他们都偃旗息鼓,默认栗嘉蓝和他是一对。
听栗嘉蓝说池延允是攀岩老手,不仅自驾房车爬过阳朔几乎所有线路,还几次前往优胜美地以传统的方式挑战过5.13D难度,这群户外爱好者,不管男士还是女士都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
聚光灯从栗嘉蓝的身上瞬间转移到池延允身上,她酸溜溜的,“果然,美貌在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池延允的关注点却是,“你怎么知道我爬过哪些线路?”
“这还不简单吗?Jimmy告诉过我一些,我又上网查了一些。拜托,你可是准上市公司老总诶,百度有你的专属词条,想知道这些很容易啊。”
池延允知道网上可以检索到他的部分个人经历,他疑惑的是以栗嘉蓝这种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人,怎么会想到去查他。
“当然是因为好奇啊。”
栗嘉蓝对他做了个wink,同时悄摸伸出两个手指想从池延允手中偷走酒瓶。
池延允余光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微微侧过身。
“不随意接受陌生人给的食物和饮料,这是学龄前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栗嘉蓝扑了个空,避免遭受更严厉的教育,她两手挽住他一边胳膊,额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没有随意接受好不好?而且密封玻璃瓶,他当着我的面打开的,没有下药的空间啊。”
“而且,”她轻轻摇晃着池延允的胳膊,满脸笑意,“就算不幸中招,你肯定会救我的啊。”
池延允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气温这样高,两人隔着这样近,被栗嘉蓝挽着的胳膊微微发烫。
池延允终究还是磨不过栗嘉蓝,假装一个没注意,酒瓶被她“抢走”。
栗嘉蓝不知道是池延允故意放水,笑得更开心了。
仰头喝下一大口,差点被呛到。
池延允冷着脸伸手帮她拍背。
金子一行也是刚到不久,天气太热,篝火主要是营造氛围,他们离篝火一段距离摆好桌椅和野餐垫,还用杆子拉了一圈彩灯。
一切弄好之后,他们热情邀请栗嘉蓝和池延允入座。
栗嘉蓝跑回他们停车的地方将适才在超市买的东西拎过来欣然应邀。
购物袋里除了啤酒还有一瓶香槟,拿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拍掌发出欢呼声。
大家用纸杯分饮着香槟,栗嘉蓝笑嘻嘻地在里头加了几颗冰块。
这回池延允并没有再阻止,但他也没加入,只是取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既不从众又不显得过分疏离。
“为什么叫7+2俱乐部啊?”栗嘉蓝把这里当成野外酒吧,一杯香槟只是前菜,原本分给池延允的那些冰啤酒都成了她的战利品。
“户外‘7+2’是指攀登七大洲最高峰,并徒步抵达南北两极点的极限探险活动。这一概念代表了地球上的9个‘极限点’,被广泛视为户外探险的最高境界之一*。”金子笑着说,“这是我们俱乐部所有人的目标。”
“哇。”栗嘉蓝不由得惊呼一声,“我知道亚洲的‘极限点’是珠峰,其他几个洲呢?”
一个短发女生向她普及道:“南美洲阿空加瓜峰,北美洲德纳里峰,非洲乞力马扎罗山,欧洲厄尔布鲁士峰,大洋洲查亚峰和南极洲文森峰。”
栗嘉蓝地理很差,只听过乞力马扎罗山,还是因为海明威写过一本小说叫《乞力马扎罗的雪》。
“那么你们现在以及打卡过哪些地方了?”她问。
“暂时一个都还没完成。”
栗嘉蓝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忍不住笑了。
金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补充道:“明年我和小K准备先去南极点,我们要报名参加南极马拉松。”
小K就是短发女生。
“酷。”栗嘉蓝隔空向他们举了下杯。
她有次偶然看见新闻报道,南极马拉松自1995年首届赛事以来,每年2月底或3月初在乔治王岛举行,是南极洲首个盈利性体育赛事。
选手需在零下20摄氏度以下的低温及强风中完成挑战,有些参赛者甚至会租用冷库进行身体训练以适应极寒环境。
栗嘉蓝认可他们的勇气,也认为这些听起来很宏伟但于世俗名利无益的目标是有意义的。
金子见栗嘉蓝似乎感兴趣,便热情邀请她一起去南极跑步。
池延允以为栗嘉蓝在众人的一致撺掇下会头脑一热答应了,但栗嘉蓝非常有自知之明,“我吃不了那个苦,就不去献丑了。而且这么酷的事情,当然要以热爱为前提呀。如果只是跟风,就失去意义了。”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举起杯,高喊着:“敬热爱!敬人生!”
“敬热爱!敬人生!”
在夏夜,陌生的城市,和一群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喊着这样的口号,既热血又中二,饱含自由的气息。
栗嘉蓝笑得前俯后仰,抓着池延允的胳膊以防自己从椅子上掉下去。
池延允不知不觉也慢慢变得放松,伸手将栗嘉蓝扶正,像是随口一问:“你热爱的是什么?”
“……睡觉?”栗嘉蓝喝的并不多,但因为兴致好,所以少量的酒精也足以让她神经松懈,进入微醺。
池延允的表情一言难尽。
远处的橘红色火苗和黄莹莹的彩灯灯光在她脸上跳跃,她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笑着拍拍池延允的胳膊,“不是那个睡觉啦。”
“但是,”她忽然凑近,白桃香味的酒气似有若无地飘荡在池延允的鼻尖,“另一个含义的睡觉我也很喜欢。”
现场音乐声和谈笑声盖过栗嘉蓝的声音,但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颗粒分明地落入池延允的耳朵。
“看出来了。”
池延允目光在她亮晶晶的鲜红唇瓣上一掠,又喝了一口清水。
因为喝水的动作,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性感得过分。
栗嘉蓝心痒痒,但忍住了没有伸手去摸。
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攀岩上,因为7+2俱乐部成员都是刚入门的户外爱好者,比起专业的攀岩技巧,他们显然更喜欢谈论奇闻轶事。
“Uncharted的创始人你们知道吧?不是覃孟则,我说的是另一个,池延允。”小K眉飞色舞地说,“上个月我看见微博有条热搜,刚上就被下了,还好我网速快——有人在挪威首攀登了一条新线路,取名为‘池延允’!听说那人是他前女友,大学同学来着!”
“‘池延允’……线路?”
栗嘉蓝知道攀岩线路的首攀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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