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盛夏时节的扬州处处展示着奢靡，瘦西湖的游船歌舞不停，丝竹声随着水波飘荡。穿着轻薄纱衣的舞女在船头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如蝶，引得岸边行人纷纷驻足。
薛采漪和季宗尧漫步走在繁华的扬州街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夏衫和一件月白色的薄纱褙子，下面是一条藕荷色的马面裙。头发就只是简单地绾了个髻，却依旧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
清水出芙蓉，自然是要天然去雕琢。
季宗尧则走在缓步她身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暗纹长袍，腰间只系了一枚素白玉佩，通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可就是那样简简单单地走在街上，便引来了无数目光。
才子佳人，怎么看怎么登对。
两人似乎察觉不到那些目光，不过季宗尧是照例地熟视无睹，而薛采漪是明显心思不在这儿，眼神四处乱飘，明显心不在焉的状态。
季宗尧低头看她，轻笑道：“你做什么？走路不看路，一会儿该撞上人了。”
薛采漪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说云娘和哥哥两个人真的可以吗？就他们两个去府衙，万一那个段东城死不认账怎么办？万一他提前得了风声跑了怎么办？”
季宗尧挑挑眉：“你也太看不起隐隼司的暗桩了。”
这话确实没错，昨日夜半，隐隼司的人就已经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住了周大年。那个在扬州运河上跑了十几年船运、暗地里替陈保和江不渡转运赃银的船商，在隐隼司暗桩的刀锋面前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成，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知道的都交代了。
人证物证在今日一早就送到了季宗尧的手中。
于是今日清晨，四人决定兵分两路。
毕竟薛琏之对衙门熟悉，所以由他去搞定那个欺软怕硬的无能知府段东城。
云娘说什么都不肯待在薛府干等，所以就跟着薛琏之一起去了。
季宗尧把隐隼司的大量精锐给了两人，确保万无一失。
“可是可是……”
薛采漪也“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季宗尧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别可是了，装的自然点，别让暗处的人看出什么端倪。”
“我们就这么逛街吗？”薛采漪还是有些不甘心，“不做什么别的？”
季宗尧不容置疑地丢下一句话：“就逛街。”
……
扬州府衙。
薛琏之带着云娘从正门进去。
守门的衙役认得他，没有多问，只是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云娘。
段东城的书房在府衙东侧的二进院里，薛琏之带着云娘径直朝那边走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书童，见薛琏之来了，愣了一下：“薛大人，您今日怎么……”
“我有急事禀报段大人。”薛琏之的语气平静，但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书童连忙阻拦，但薛琏之已经越过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段东城正坐在案后喝茶。见薛琏之进来，吓了一跳，随即脸色微沉：“薛推官，你这是做什么？本官没有传你……”
“段大人，”薛琏之打断他，将一摞文书放在案上，“这是三年来您批给周大年船行的十七份批文。我已经逐份核对，每一份对应的船行货运量和账面收入都严重不符。另外，这是周大年船行的备案记录，登记三艘，实有二十三艘。还有这个……”
“这是郑记茶馆的东家郑济安留下的账本，里面详细记录了周大年船行转运的银两数目和盐务去向，”薛琏之不顾段东城越来越白的脸，冷笑着一锤定音：“段大人，您给周大年签的这十七份批文，就是你贪墨盐税和包庇周大年杀数十人灭口的直接证据。”
段东城的脸在阳光下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冷笑：“薛琏之，你一个七品推官，竟敢对本官如此说话！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知不知道诬陷上官是什么罪？”
薛琏之的声音没有起伏，“段大人，您以为您还跑不掉吗？”
段东城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喊：“来人！”
门外没有回应。
段东城的脸色一瞬间慌了，声音发颤地又喊了一声：“来人！”
这一次，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寻常布衣的男子，面容普通到让人记不住，可段东城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腰间的短刀。
“段大人，”其中一个淡淡开口，“薛大人手中的证据已经呈递按察司，您不用喊了。”
段东城的脸色彻底白了。他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满脸愤恨地盯着薛琏之。
薛琏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案上：“这是按察司的拘文。段东城，你贪赃枉法、勾结盐商船商、草菅人命，即日收监。府衙由本官暂代。”
他把文书往前推了推：“签字吧。”
段东城颓败地看着那份文书，想硬气地反抗一把，可目光扫到那两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的短刀，脖颈一凉，到底还是手指颤抖地签了字。
薛琏之收起文书，朝门口的人点了点头。两个隐隼司的暗桩上前，将段东城带了下去。
云娘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如释重负？还是一切徒劳的物是人非？
她分不清楚，但她如此奔波已告亡灵，但也确如买花的婆婆说的那样。
逝者已矣，就像着运河里的水，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站在廊下，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仿佛被泄去了所有的力气，只有无声的泪滴在脚下华贵的锦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薛琏之跟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云娘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她朝薛琏之挤出一个淡笑：“薛大人，我没事。去清点账房吧。”
薛琏之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账房。
账房里堆满了段东城这些年的批文、账册和卷宗。
薛琏之翻找时，云娘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替他按着卷宗的页角，方便他抄录。
小小的账房里，阳光从高处的窗格子里斜斜地漏下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细尘。
云娘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她一愣，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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