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薛贺楼昏死的后一秒,药铺后门有人闯了进来。
禾简半撑着少年,不知该往哪躲,门后一道苍老的声音沉声喊:“禾姑娘和陛下可安好?”
禾简记得这个声音,是魏延。
她一抬头,果真见须发皆白的老者步履不停地过来,他身后跟着数名劲装护卫。
魏延目光扫过伏在禾简肩头昏迷的少年,又一脚踢开身首异处的头颅。
“姑娘和陛下走后不久,庄外来了一批行踪诡异的探子,”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老臣担心天子安危,带护卫来接应。只是到了药铺外,不知何故无法进来,既看不清铺子里的情形,也听不到发生了什么,只好在外候着。”
禾简猜测应是薛贺楼做了什么鬼把戏,她心力交瘁,思索片刻,扯了个说辞。
“日前陛下于宫宴上遇刺,追查至此,刺客头目已伏诛,正是大理寺少卿禾轩。此人身份有问题,陛下交代,将消息传回宫廷,告知太后。”
这话说罢,禾简抿了抿唇,“此地也不宜久留。陛下昏迷前还交代,送他去天师道观修养。”
魏延不疑有他,颔首吩咐一佩刀护卫将禾简二人扶回马车,“姑娘带着陛下前去道观,老臣自会将消息带给太后。”
禾简点点头,上了马车,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懈。一行人兵分两路,马车趁着夜色疾驰向东边深山的天师道观。
脑海蓦地响起龙仲昀死前的话,禾简鼻头皱了皱,所以她确实失忆了。
难怪她死活想不起自己在哪看过《妖妃重生》这本书。先前她自以为是在姑姑手机上看的。
爸妈管得严,不总是让她玩手机,她就偷偷拿姑姑的手机用。
她还记得自己才上高一,可龙仲昀说她今年十九,也就是她丢了三年的记忆。
龙仲昀口中的画壁之境又是什么?
她目光流动,睃了眼脸色煞白的薛贺楼,或许得等他醒,眼下这一团乱麻才能理得顺。
她甩甩脑袋,阖上眼,枕臂扶在软垫上歇息。
鸡鸣拂晓,禾简被惊醒,正要看看薛贺楼的状况,外头护卫开口:“贵人,天师道观到了。”
她跳下马车,打量着眼前的道观。这道观并不大,门口镇着一不知名的石兽。
观主是个耋耄老者,穿着发白的葛布道袍,鹰眼高鼻,领着数名弟子在外等候。
“圣人莅临,贫道观尘,已恭候多时,厢房也备好热水,伤药和饭食。”一群小道童上前帮忙,将薛贺楼背到厢房内。
魏延带来的随行医师在车上简单处理过薛贺楼的伤口。他肩上的外伤不打紧,只是失血过多,强行催动神魂,遭了反噬,支使五内俱伤,叫医师也束手无策。
老道长要喂薛贺楼吃丹药时,护卫想出手阻拦,禾简摇了摇头,“他来此地,必然是信任观主。”
书中对于这个道观并无太多记载。
只说大齐素来崇佛禁道。天师道观原本是个小道观,上一任观主——华明瑶,还是小皇帝的生母。
因先帝信奉道教,痴迷炼丹之术,毕生都在追求长生,天师道观也随之声名鹊起。小皇帝幼时还在天师道观呆过几年。
想来应该无事。
见薛贺楼安置好,禾简去了隔壁的厢房。房中挂着一幅道姑画像。
青衣道袍,玄色道冠,静立在松石上,只是面容太写意,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方才一路走来,每间厢房似皆有此画像。
约莫是华明瑶。
她越发心安,小皇帝在此地应该不会出事。
她打个哈欠,径自上榻补觉,连着三四日,没睡好过。现下除非天塌了,不然谁也不能打搅她睡觉。
禾简这一觉睡醒,暮鼓晨钟敲了一遍。道观隐在山雾间,仿若与世隔绝的桃源。她忽然明白薛贺楼为何选在此地修养。
小道童见她醒了,送来饭菜,她吃完见小道童还杵在外边,禾简放下碗筷,疑惑地看他:“陛下出事了?”
小道童摇头:“圣人还未醒。是观外有一女子,自称太医署医女凤轻尘,说有要事禀见圣人,师父拿不定主意,那女子便在客房宿了一晚。”
凤轻尘?
女主怎么会知道她们在这?难道女主也被夺了舍?
禾简再坐不住,她快步起身,“带我去见她。”
二人没片刻功夫,到了外侧的客房。
里头的人听到廊道急匆匆的脚步声,率先推开门,正迎上禾简看来的一眼。
“禾婕妤。”风轻尘踏出门槛,对禾简盈盈施了一礼。
她依旧穿着碧色宫装,发髻有些散乱,白瓷般的脸庞染上几分倦意,一双凤眼却清明澄澈。
禾简点点头,开门见山:“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少女眼中的纳闷和猜疑一览无余,凤轻尘语气恭敬,颔首道:“魏公昨日觐见太后。是太后遣我快马加鞭来道观,有三件事需容禀陛下。”
“他还没醒。”禾简停顿片刻,直视垂眸的人,“……哪三件事?”
“其一,太后已查明纵火烧宫的真凶——是司徒家安插在宫中的掌事太监,人赃并获,现已收押,太后问陛下是否彻查司徒党羽?”
“其二,秋猎大典在即,太后问陛下是否如期举行?”
“其三,禾大人的尸首在运回京中时,”凤轻尘顿了顿,缓缓道:“……不翼而飞。”
一室寂静。
许是薛贺楼说过龙仲昀未死透,禾简并不惊讶。
凤轻尘等了会,也不见禾简说话,忽地抬头:“婕妤可知,你兄长实乃先太子遗孤?”
禾简脸色跟着一变,目光灼灼:“我知道。”
她记起来了!她怎么可以忘掉!
女主自开篇就拿着重生复仇的剧本,要向太后、向皇室讨债。她一家百余人皆死于一桩皇室冤案,也因此同身为大理寺少卿的男主产生纠葛!
这个节点,风轻尘早重生了!
现下龙仲昀“身死”,她不该如此冷静,也不该来这里。
“你知道?”凤轻尘跟着呢喃一声,她目光复杂地望着禾简:“他死了,你不伤心?”
禾简察觉风轻尘若有似无的试探,她手指微蜷,冷静下来应对。
“伤心有什么用?他屡次弑君,意图谋逆,不过是咎由自取。”
凤轻尘听罢,眸光迸射一丝暗芒,冷冷断言:“你绝不是禾简。”
“凤医女,我与你见面只两次,”禾简不理会她的质疑,反问:“你好像很了解我和我兄长?”
风轻尘自知失言,后退两步,左拇指扣在右手虎口,躬身揖道:“婕妤,太后令我传达的消息还望告知陛下,我先行回宫复命。”
“等等!”
禾简喊住她,“用不着麻烦,你跟我去看一下薛……直接和陛下说。”
薛贺楼住在道观最里侧,毗邻她现下住的那个,禾简领着凤轻尘径自去了厢房。
二人踏进房中,榻上的少年仍阖眸,脸色较之前红润。唇瓣有些干,禾简倒了杯温水,上前轻轻推了推寐眠的人。
“陛下,醒醒。”
风轻尘全程垂首,只听到榻上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一声急促的“禾简!”
“陛下渴了吧?”禾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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