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和听到那几声焦急的“枝荷”,下意识看向身后,杏枝荷仰躺在地,早已人事不省。他双目陡睁,快步奔至跟前,探得她气息尚存,连忙将人横抱起来,轻轻放于树下。
方安置好杏枝荷,身后传来怒不可遏的喊叫:
“枝荷——”
满苍安远远便看见树下昏迷的杏枝荷。他劳碌整日归家,屋中不见杏枝荷身影,心头焦急,直接赶往她最爱去的冰沁铺子,一无所获,又沿街四处找寻,最终在此处看见爱人昏卧在地,身侧立着三名装扮不凡的陌生人。
他来不及细想,慌忙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妻子身前,认为是面前三人伤了自己的妻子,怒声质问道:“你们是谁?!对我妻子做了什么?!”
尤清和看着面前之人一脸警惕戒备的模样,心底犯难,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你先冷静,”月归铃从谢听身后探出脑袋,无视满苍安提防的姿态,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一脸亲切,“我们不是坏人。”
她指向一侧的街道,又指了指倚靠树下的杏枝荷,先问了一个问题:“阿婆是不是患病了?”
继又耐心解释道:“我们当时在街上闲逛,阿婆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抓着我们不肯放开,喊着‘人踏上修行之路,就必须要永绝凡尘’之类的话。我们未免引起行人注意,便将她带到了这里。”
尤清和不由看了月归铃一眼,意识到她并非据实相告。当时杏枝荷神智尚清,是她主动出声叫住了他们,而非从某处冲出,她发狂也是因提及镇内人对宗门突设新规的意见之时。
虽不明缘由,他却未开口声张。
听完月归铃的述说,满苍安渐渐冷静下来,知道是杏枝荷犯病方才晕厥,与面前三人无关,清楚她为何要去攥着他们不放。
他放下戒备,抱拳向他们致歉:“抱歉,枝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自五年知晓了宗门新规后,没过多久便患上了疯病,少有清醒之时。
未免她受伤,给他人添麻烦,我都将她束缚在院中,没想到她今日挣脱了出来。”
满苍安面色惆怅,眼底含着不解:“虽说永绝凡尘,此生不复与亲人相见。但满枝和满安在行仗义之事,庇护苍生,身为他们的父亲我已知足。”
他始终想不明白,枝荷为何如此难以接受,这可是妥妥的义举啊。
月归铃眸色清凌,嘴角轻勾:果然有问题。
谢听神色未变,似乎并不意外。
尤清和愕然,怎得说辞不一样?
杏枝荷言自五年前,满枝与满安便了无音讯,而满苍安却道他们在行侠仗义。
不是音讯全无吗?满苍安如何得知他的儿女在行善事?
尤清和脑袋发懵,小声问道:“为何夫妻二人所言甚大?”
谢听不想理睬他,可他若不理睬,尤清和便会转头去问月归铃,他可不想得此结果,回了一个字:“咒。”
尤清和霎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怎么忘了咒术这一茬。
咒术由符箓演化而生,为天禄世家郁沐言所创,其威能远胜于符箓,修习之难亦更甚一筹。
简易咒术单凭咒诀便可催动,繁复强威之咒,必须咒诀与手诀相辅并行,才能生效。
一旦被下咒,中咒者必遵施咒人的咒愿。纵使未成,中咒者也必遭反噬。
所以……
杏枝荷并非真的患有疯病,而是违抗了咒术遭受反噬,才致疯癫。
而这座镇里的人全被施咒,皆认为他们的孩子在行义举,并为之骄傲,因此正常。
尤清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嘀咕道:“她只是个凡人,如何抗拒咒术?”
月归铃看向他,偏头小声道:“可能因为别离之痛太重,不舍太深,所以咒力未能彻底侵蚀她。”
尤清和睁大双眼,顺着她的想法深思几番,最终重重点头,显然认同她的说法。
倘若不是觉得血亲永绝太痛彻心扉,杏枝荷怎会疯癫,怎会与别人相异?
月归铃转向满苍安,此时他正蹲在杏枝荷身边,替她理顺散乱的头发。
月归铃走近,装模作样低声问道:“还不知你们的名讳。”
满苍安拿着绢帕专心擦拭她脸上尘土:“满苍安,我妻子姓杏,名枝荷。”
月归铃颔首,目光掠向昏迷不醒的杏枝荷,估摸她短时间内无法苏醒,遂出言询问:“需要我们帮忙吗?”
她指的是扶杏枝荷回去。
“那便劳烦了。”满苍安未曾婉拒,他身体不如年少时健壮,一个人难以将杏枝荷带回家。
尤清和主动上前,乐呵呵道:“交给我吧。”
待到从杏枝荷院落中出来,日已西沉,天边漫铺一片霞红。
全镇人皆遭施咒一事,久久盘桓于尤清和脑内,咒术越是强蛮,施展所需的境界便越高,与之相应,解咒也越艰难。
他不禁后背阵阵发寒:“到底是谁给这么多凡人施咒?有何图谋?”
这施咒之人境界至少得元婴境以上。
一旁传来谢听不急不缓的声音:“先回客栈再议。”
*
“这么说来,我与她留守在外接应,明日由你们深入对方腹地?”计划定下,我言朝开口确认道。
月归铃三人回到客栈时,我言朝与另一名女修早已等候在此。谢听只道一句“有事相商”,一行人便齐聚尤清和的客房议事。
尤清和将白日发生的诸事细细道出,众人随即一同筹谋对策,最终议定:月归铃、谢听、尤清和三人明日化作五六岁稚童,我言朝与另一位女修假扮几人的亲眷,送三人前去参与甄选。
谢听应了一声,道:“今日好生歇着,明日按计划行事。”
话落,他转身率先离开了。
余下几人见无事,也各回自己的客房。
众人客房同在一层,相互毗邻。
月归铃的客房在长廊尽头,她推门进屋,走到临窗的床榻上,伸手支开窗棂往看瞧。
外面天色浓沉如墨,无星也无月。夜已深了,街上只有零星灯火,夜风吹得远处茂林沙沙作响。
月归铃单手托腮看着外面,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思绪游走开来。
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月师姐,你歇下来了吗?”
来人声音小小的,似怕惊扰了旁人,若不是月归铃五感敏锐,恐怕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月归铃清楚是同行当中的另一位女修,不知那位女修深夜来寻自己作何。月归铃答了声“没有”,蹬上鞋子,起身去开门。
才一打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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