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显心里头突然堵了一口气,于是说话也硬邦邦:“我不可以在这里吗?”
这话落在叶岑的耳朵里,简直是……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①!
这种阴森荒凉的地方,有个对手还神出鬼没的,这时候能有个人同自己说说话,多么可贵啊!
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宋显瞧见她的笑容,眉头皱起:“你笑什么?”
叶岑:“我高兴。”
宋显:“高兴什么?”
叶岑:“我瞧见师兄就高兴!”
宋显:“!!!”
看吧,果然!
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说吧。”
叶岑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于是“哦”了一声,将自己是如何在茶楼遇上了鬼祟的荀鸢鸢,如何乔装打扮跟着她混进了青楼,又是如何察觉到此处的不对劲,于是做出影子与对方周旋的过程,一股脑儿都向宋显说了。
宋显:“所以方才那声巨响,是你弄出来的动静?”
叶岑谦虚一笑:“小小手段,不值一提。”
“小小手段。”宋显重复了一遍,将叶岑从头打量到脚,最后视线落到她的手腕上。
那是她拿来擦拭血迹的衣袖,血迹已干,但因为是印在青灰色的衫子上,并不呈红色,而是颜色更深的灰色,其实并不显眼。
宋显:“不值一提?”
叶岑有些不好意思,将手往身后藏了藏:“都是些小伤。”
她能说能笑,还能扑上来给他个熊抱,宋显也觉得,这伤于她而言,算不上太大的影响,于是他转开话题:“那个荀……家大小姐,你们同她才见过几面?人家行事鬼祟,你便要跟踪人家吗?”
叶岑微微睁大了眼,这时候想起来要说正事了:“这可真是孩子没娘说——”
宋显打断她:“直接说。”
“哦哦。”叶岑道,一开口却还是忍不住卖关子,“师兄还记得昨天夜里,咱们从范飞白城主的游船上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谁料宋显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非但迅速红了耳根,一开口声音高八度,还有些磕巴了:“当、当然记得!我有什么不能记得的!”
叶岑大喜过望:“那师兄可曾听到一阵琴声?”
宋显卡了一下,脸上有一瞬间的呆滞:“琴声?”
叶岑重重点头:“是的,琴声——好好的,师兄的脸怎么突然这样红?”
叶岑稀奇地凑上去看:“耳朵根都红了。”
宋显:“……”
他退开一步,与叶岑保持一些距离,言简意赅:“热的。”
叶岑:“热?”
她很是不解,却以手做扇,给宋显扇扇风:“这里阴森森的,分明凉得很。”
宋显伸出两根手指做剪刀,夹住她扇风的手,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你继续说。”
叶岑:“哦哦。”
她从记忆里还有宋显的那一段开始讲:“就是那天夜里,我们和范城主吃完酒……”
讲到这里,却忽然面露难色,嘶了一声:“嘶,这么一说,我是怎么从游船回到高阳楼的?我竟一点也不记得了。”
惊奇地看向宋显,看了一会儿,更惊奇了:“师兄,你怎么又热了?”
宋显:“……”
他烦躁地一扯领口:“衣服穿太多了——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叶岑认真回想了一阵,茫然地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宋显:“你吃了毒蘑菇,哭着——”
一低头对上叶岑清澈的眼,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说不出口,没这个脸。
宋显别过脸去,随口瞎说:“哭着说不肯走路,于是我把你扛回去的。”
“啊!”这回轮到叶岑不好意思,“我……”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仿佛被公开处刑,尴尬得脚趾抓地。
好在宋显大手一挥,赦免了她:“不是要紧事,你往后说。”
叶岑如蒙大赦,花了半刻钟时间,详详细细向宋显讲了听到琴音出城,遇上红衣女鬼,又在城郊农田醒来,回城发现大家对此全无记忆,而金行之却不见了的全过程。
当然,隐去了瞧见白涟漪的残魂这一段。
但这并没能躲过宋显的敏锐嗅觉,他道:“所有人的人魂都被琴声勾了出来,那为什么你没事?”
叶岑早有准备,一脸苦相:“我要是知道,也就不会在这里苦恼了。”
她叹一口气,愁眉不展:“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吧。”
宋显:“。”
他选择绕开这个话题:“所以你是觉得那红衣人可能同荀家有关联,才跟踪的荀家人?”
叶岑点头:“没错。”
宋显想了想:“荀家驭兽,惯用短笛,因为容易习得,又便于携带,没听说过用琴的。况且荀家大小姐的生魂也离了体,她是荀家嫡女,身份尊贵,荀家总不会拿她做饵。”
叶岑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也是想到了,在那些人魂里瞧见了荀鸢鸢时,她就将她排除嫌疑了。但是这一天实在兵荒马乱,从大早上在城郊醒来开始,又是试剑大会又是师弟失踪的,她脑子都乱成了一团浆糊,茶楼里见到的荀鸢鸢又是那样一副猥琐样,实在很难冷静又准确地做出所有决定。
但这样的理由没必要同宋显说,说了反而显得她像是卖惨找借口。
叶岑选择耍无赖,嘿嘿一笑:“我那不是,为了找人,关心则乱嘛。”
宋显瞥她一眼,不动声色:“你很在意金行之吗?”
“这叫什么话?同门之间,总是要关心一下的吧。”叶岑道,忽然发觉这也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立马信誓旦旦,“况且一早醒来,师兄你也不见了!我也很关心你啊!”
宋显又忍不住想,酒后之语,多为戏言。况且,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那天说了什么——那么什么想进金行之紫府这样的话,果然还是作不得真。
于是他咳了一声,别开眼去,眼神游离地继续分析:“生魂离体,虽说是被琴声吸引,但是归根结底,琴声只不过是传声的媒介,也有可能,问题并不出在琴声上。”
叶岑想了想,恍然:“旋律?”
宋显点头:“离魂之曲,摄人魂魄,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大家的生魂出城走了一遭,却并未受到什么伤害。这样说的话,金行之的失踪,不见得与这件事有关。”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你说你随着琴音上了山,可明州这一代都是平原,临川城外更是水泽。这样说来,这旋律的功效,或许并不在离魂,而在致幻。兴许那旋律针对的不是城中的所有人,而只是对你,至于什么出城、离魂、跳崖、女鬼,都是你所见到的幻象——你可有觉得身体不适?”
他说着,去看叶岑,见她也正望着自己,却是嘴巴微微张着,一脸呆相,一双眼却亮得很,目光炯炯。
宋显莫名有些不自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叶岑回过神来,嘿嘿一笑:“师兄,你都没怀疑过我吗?”
宋显不解其意。
叶岑:“大家都跟没事人一样,只有我听到了我在城郊醒来,那老伯都说是我得了梦行症。老实说,我都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听到了琴声。”
宋显:“……”
宋显:“这么一说……”
宋显心里建设一番才能继续往下说:“也不是没可能。”
叶岑:“可我从没有什么梦行症。”
宋显:“可你吃了见手青。”
宋显补充道:“那种毒蘑菇致幻。”
叶岑:“。”
宋显:“。”
“好吧。”叶岑欣然接受,并且很快找到让自己高兴的点,“可是你刚刚,毫不犹豫地就开始替我分析了,你一点都没怀疑我!”
宋显:“。”
所以他才觉得,刚才的自己好像一个傻子。
沉默啊,沉默是今夜春风一度的小包厢。
良久,是宋显先开的口。
他板着一张脸,整个人瞧着都是君子端方:“离魂之曲,我倒是有所耳闻。”
叶岑:“……”
好生硬地就把话题给转移了!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当别人傻子啊!
宋显正色道:“说是二十来年前,有个琴修自己研究出来了个琴谱。她……手头总是很不宽裕,日常吃穿用度又不能不花钱,就白天夜里都在打工,苦于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有一天突发奇想谱了这离魂之曲,专门趁着夜色摄人生魂。”
他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不说了。
叶岑:“……?”
后来呢?
不要故事说一半啊喂!
忍了忍,没忍住,屈辱地问道:“她这是因为太穷,黑化了?”
宋显摇摇头:“她摄出来的生魂,若是让没有修为的凡人来瞧,是瞧不出差异的。”
叶岑的心中有了不太妙的预感:“所以……”
宋显:“所以她就让那些生魂去码头扛大件,替她赚钱。”
叶岑:“……”
研究出这种一听就很邪门的功法,却用得这样朴素,好别致一个琴修!
叶岑:“那后来呢?”
“后来?人都死了十多年了,哪里有什么后来?其实在琴道上根本没什么天分,也一直没什么建树,随着她死了,那不着调又没什么杀伤力的离魂曲,自然也不可能被留传下来。”
宋显说完,沉默了许久,才又轻轻地道:“她总是爱做些不合时宜的事。”
叶岑噎了一下。
没想到这故事竟是这样急转直下。
瞧宋显的样子,他嘴角挂着古怪的笑容,眼中一丝情绪也无,好像在说旁人的故事。
但不知为何,叶岑总觉得他应该是有点伤心的。
“你……”叶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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