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午的室内体育馆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皮蒸笼,场馆空调老旧,吹出的微风带着温热的潮气,少年们来回跑动跳跃蒸腾起的热气盘旋在塑胶场地半空,混着橡胶、汗水淡淡的味道,闷得人胸口发堵。
犬冈走刚结束一轮攻防对抗下场,额前碎发全部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拎起脚边冰镇矿泉水,仰头往喉咙里猛灌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燥热。
抬手用袖口擦汗的间隙,余光精准落在计分台边坐着的吉野顺平身上。
少年双肩无力垂垮,指尖松垮搭在计分笔杆上,整个人蔫蔫地瘫在折叠椅里,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往日帮大家计分、递水时温和活络的精气神半点不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犬冈走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对方,弯腰凑到计分台侧边,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吉野桑,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吉野顺平浑身猛地一颤,像是沉溺在阴冷回忆里的魂魄被人硬生生拽回现实,他仓促抬起头,下意识扯出一抹勉强单薄的浅淡笑意,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慌乱。
“啊,没有,只是场馆里面太热了而已,有点闷得慌。”
犬冈走顺着他的说辞点头,抬手在脸侧快速扇了两下风,场馆凝滞的热风扑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确实闷得厉害,本来就是盛夏三伏天,所有人来回跑跳,热气散不出去,难受很正常。实在撑不住就去走廊医务室躺一会儿,不用硬扛着计分的活,这边我可以替你盯一阵子。”
吉野顺平连忙抬手左右摆动,勉强调整松弛僵硬的肩颈,试图掩盖自己心底翻涌的不安。
“不用不用,我还好,刚才反应太夸张了,害你担心了,抱歉。”
两人交谈的全程,伏黑惠一直站在对面半场边线休息,手里转着一颗排球,目光若有若无、断断续续落在吉野顺平身上。
他早就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劲,只是没有贸然上前打断两人对话。
等犬冈走转身回到队伍里,伏黑默默收回视线,双脚屈膝蹬地,整个人腾空起跳,一记力道扎实的跳发球破空而出,排球重重砸在对面场地底线,爆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场边只剩下吉野顺平一人,他单手虚握着计分笔,指节用力到泛出发白,视线放空落在远处的球网,思绪不受控制地跌进几天前那条昏暗狭长的小巷。
那天结束深山高强度特训,他浑身肌肉酸痛、手臂布满木刀磕碰出来的淤青,独自走回家抄近路穿过老巷。
巷子深处飘来一股粘稠、刺骨阴冷的咒力,光是吸入鼻腔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偏头望去,特级咒灵真人就站在巷中,浑身皮肤布满交错缝合的纹路,看着诡异又可怖,正慢悠悠一步步朝自己走近,苍白的手掌径直朝着他胸口探来。
那一瞬间,吉野顺平四肢僵硬得如同灌了沉重铅块,双脚钉在地面半步都挪不开,源自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冻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只能静静等待皮肉被撕裂、骨骼被扭曲的剧痛降临,可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在身上。
等他迟疑着重新睁开眼睛,方才和伏黑对练留下的所有擦伤、磕碰淤青全部消失不见,整条手臂皮肤光滑平整,连一丝浅浅的红色印记都找不到。
他错愕地抬起自己的胳膊来回打量,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真人,完全猜不透这只特级咒灵突然出手治愈自己的真实目的。
真人望着他满脸震惊无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柔和无害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恶意,却藏着渗人的压迫感。
“诶,很惊讶吗?我只是稍微动用一点术式出力而已。要是不把你身上这些伤全部治好,等会儿我想和你好好聊天,你中途直接疼晕过去,那可就太麻烦了。”
吉野顺平全身神经紧绷到极致,指尖下意识往口袋深处攥紧,心底第一反应是召唤式神淀月自保。
可理智清晰告诉他,自己的实力和特级咒灵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就算强行召唤式神出来,最后也只会落得式神溃散、自己身死的结局,完全没有胜算。
真人轻易捕捉到他攥紧口袋、蓄势召唤式神的细微动作,慢条斯理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慑。
“你打算召唤式神出来和我动手、杀掉我吗?最好不要这么做。如果我想要你的性命,刚才伸手触碰你皮肤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彻底死掉了,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吉野顺平强行压下召唤式神的念头,一点点舒展僵硬紧绷的脊背,尽力稳住发颤的声线,装作冷静镇定的模样。
“你特地专程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可以交谈的东西。”
真人故作诧异,微微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欸?和上次电影院碰面的时候相比,你的变化也太大了。这段时间是中途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和你无关,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吉野顺平周身竖起一层厚重的防备尖刺,脚步下意识往后撤退,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萦绕阴冷咒力的小巷。
真人静静注视着他浑身戒备、浑身带刺逃离的背影,心底暗自盘算。
初次在电影院偶遇时,他只把吉野顺平当成一个单纯能看见咒灵的普通人类,谁能想到短短一段时间,对方已经成长为可以独立召唤式神的低阶咒术师。
少年本身战斗实力依旧稚嫩弱小,可作为术式实验素材刚刚好。
若是能顺利拉拢、带回去交给夏油,说不定能在后续计划里起到不小的作用。
更何况,眼前这个少年和夏油口中那个两面宿傩的“地雷”的关系十分亲近,多重有利因素叠加,才让他主动再度专程找上吉野顺平。
真人往前再踏半步,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右侧脸颊,重新提起之前抛出的诱人交易诱饵。
“上次我和你提起的交易,你好好考虑得怎么样了?你不是一直很在意身上那些无法消除的旧疤痕吗?”
“就像刚才我顺手治好你身上所有的伤一样,彻底抹掉你身上从小到大所有旧疤,对我来说轻而易举,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吉野顺平脑海瞬间不受控制翻涌出过去在校被霸凌的灰暗画面,心底掀起汹涌起伏的波澜。
他不得不坦诚承认,当初听见这句话时,自己内心真的无比心动。
如今他已经彻底脱离充满恶意的校园,不会再新增新的伤痕,可每次站在家中的镜子前,他总会下意识躲闪镜面,那些深浅交错的旧伤疤如同烙印死死钉在皮肤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过往承受的痛苦与自卑。
纷乱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涌,他已经记不清那天是怎么攥紧衣角、闷头一路狂奔冲回家的,但有一件事无比清晰笃定。
他绝不会头脑一热,草率答应咒灵抛出来的虚假诱惑!
隔天休息日,伏黑惠照旧带着吉野顺平前往人烟绝迹的深山开展高强度实战与体能训练。
两人手持木刀轮番对打,冲刺、闪避、格挡、劈砍循环往复,直到天边彻底暗沉、暮色笼罩山林,伏黑才抬手叫停训练。
吉野顺平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叫住正准备召唤鵺载两人返程的伏黑惠。
“伏黑,我想问你一件事……”
“上次电影院出现的那只咒灵,它的术式到底是什么?它真的有那么强吗?”
伏黑惠侧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如实给出回答。
“绝对很强,标准特级咒灵。它的术式大概率偏向改造,当初电影院里遇害的三个人,就是被它改造身体惨死的。”
吉野顺平掌心紧紧攥起,指尖掐进皮肉,继续追问。
“改造身体的话,那是不是也能反向使用?比如说治愈伤口、消除疤痕这类能力?”
伏黑惠眉头微微蹙起,安静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效果类似我们咒术师使用的反转术式。”
“但这仅仅只是猜测,而且咒灵诞生根源是人类负面情绪,本能憎恨、敌视人类,就算它拥有衍生的治愈能力,也绝不会好心无偿用在人类身上。”
话音落下,吉野顺平长久垂着头沉默不语,肩膀微微垮塌,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伏黑惠立刻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语气骤然沉了几分,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不是私下见过它了?”
吉野顺平慌忙用力摆手,眼神飘忽不定,刻意避开伏黑的视线,不敢和对方对视。
“没有没有,我只是单纯随便问问而已。”
伏黑惠稍稍松了口气,却没有完全放下心底的戒备,语气郑重地认真叮嘱。
“万一真的偶然偶遇这只咒灵,第一时间拼尽全力逃跑,立刻发消息打电话联系我。”
他心底暗自叹气,就算自己拼尽全力第一时间赶过去,面对特级咒灵,也未必能稳稳护住实力薄弱的吉野。
短暂停顿后,他又补充一句敲打警醒。
“电影院那三个人最后变成什么样子,你亲眼见过。”
训练结束,吉野顺平心事重重、步履沉重地踏上回家的路。
推开家门的瞬间,母亲吉野凪立刻快步迎上来,视线精准落在他手臂上淡淡的磕碰痕迹里,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身上又添新伤了?今天训练又受伤了吗?”
“只是训练正常磕碰出来的印子,一点事都没有,妈妈不用担心。”
吉野凪眉头紧锁,明显没有信服这套说辞,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后怕。
“该不会是学校里还有人欺负你吧?要是霸凌没有消失,我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我会直接去学校找老师沟通。”
吉野顺平望着母亲满眼担忧、时刻牵挂自己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温热暖意,轻轻弯起嘴角笑出声。
“放心吧,不会再有那种事了。现在身边的环境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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