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石阶蜿蜒向上,伏黑惠踩着石阶缓步上行,黑色校服外套被山间微凉的风掀起边角。
视线尽头坐落着一座彻底被遗忘的神社,朱红鸟居褪色剥落,木柱爬满灰绿色霉斑,两侧石灯笼裂着深浅不一的缝隙,杂草从石缝里疯长,将神社院落大半侵占。
一眼就能判断,这里废弃至少数年,平日里不会有人踏足。
可诡异之处偏偏就在此刻撞进伏黑眼底。
神社正殿的香案之上,三支粗香直直立着,顶端明明燃着细碎星火,明明火苗轻轻跳动。
空气中却半点焚烧香木的烟气、香料淡味都不存在,干净得近乎诡异。
伏黑惠停下脚步,指尖下意识摩挲腰间存放式神的匣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心底已然敲定判断。
情报没错,这里确实滋生出了咒灵。
他缓步跨过残破鸟居,目光扫过整片神社范围,快速分析周遭环境。
周边民居房屋离此地极远,平日里人烟绝迹,缺少源源不断人类负面情绪滋养,咒灵诞生至今没有充足养分壮大,等级仅仅停留在二级。
二级咒灵,杀伤力不容小觑,但对比曾经在宫城遭遇的三级咒灵,危险程度可控不少。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之前宫城那次任务。
彼时他独自袚除咒灵,明明式神操控、咒力运转流程都烂熟于心,可释放咒力的瞬间,一股莫名堵塞感卡在经脉之间,咒力输出断断续续,硬生生让他被那只三级咒灵打伤,休养了好几天才痊愈。
当时他满心疑惑,能与五条悟见面后便询问缘由。
五条悟用六眼清晰捕捉过他全身咒力流动,晃了晃手里草莓大福,语气漫不经心:
“放心啦惠,六眼看得清清楚楚,你的咒力循环一点问题都没有,反倒比之前浑厚了一大截,属于稳步上涨阶段。”
伏黑惠当时皱着眉追问堵塞感的来源,五条悟只是笑着揉乱他的头发,随口推脱是他一时发力不稳,没再多做解释。
这段时间他反复试探,日常练习、小规模袚除低等级咒灵时,咒力运转全程顺畅,再也没有出现过卡顿阻滞。
伏黑惠垂眸思索,心底默默复盘。
近期世界融合的异象层出不穷,各地咒灵频繁异动,各类规则偶尔出现细微紊乱。
当初那次咒力堵塞,大概率是世界交融带来的短暂异常,并非自身术式存在缺陷。
想通这一层,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既然术式运转恢复稳定,二级咒灵,他完全有独立应对的底气。
伏黑惠后退两步,站在石阶中段,双手抬起,指尖快速交错结印,低沉平稳的咒诵声在寂静山间缓缓散开:
“由暗而生,暗中之暗,污浊残秽,尽数袚除。”
暗黑色的咒力顺着结印纹路向外铺展,一层轻薄近乎透明的黑色屏障以神社山体为中心缓缓升起。
顺着石阶一路向下笼罩整片区域,这是隔绝普通人视线、阻断外界干扰的帐。
帐成型的瞬间,山下石阶底端,正无所事事闲聊的两个少年同时察觉到异样。
岩泉一仰头望向天空,眉头轻皱,抬手挡了挡头顶光线,嘟囔出声:“奇怪,天怎么突然暗下来了?不会要下雨吧?我出门急,根本没带伞啊。”
身旁的及川彻同样抬头,视线直直穿透空气,清晰看见那层笼罩山头的暗黑色薄膜,半透明的屏障在天光下泛着冷调微光。
及川彻:“!!!”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朝着帐的方向伸过去。
距离屏障只剩寸许时,一股刺骨阴冷顺着指尖袭来,吓得他猛地收回手,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岩泉一完全看不见帐的存在,只顾着碎碎念担忧降雨,丝毫没察觉好友骤然僵硬的神态。
及川彻死死盯着那层隔绝神社与外界的黑帐,心底翻涌着疑惑。
只有他能看见这层奇怪的屏障,小岩却毫无察觉。
难道是之前亲眼目睹过那种怪物的缘故?
经历过那种违背常识的怪物之后,自己对这类非日常的诡异事物,感知有时会变得格外敏锐吗?
帐内,伏黑惠纵身一跃,落在正殿香案数米开外,刻意与那三支燃烧的香火拉开距离。
星火摇曳,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消融,一股扭曲浑浊的黑雾从香灰底下翻涌而出,黑雾凝聚成型,化作形态模糊的咒灵,周身缠绕细碎电流,刺耳的滋滋电流声响彻院落。
咒灵空洞的眼眶对准伏黑,尖锐破碎的嘶吼声混杂电流杂音炸开:
“为什么……全都是假的……神明根本不会实现愿望……什么庇佑,全是骗人的……”
伏黑惠冷静观察咒灵形态,瞬间理清它诞生的根源。
过往前来神社祈福的人类,怀揣各式各样的期许登门许愿,可愿望大多落空,期盼尽数化为失望、不甘、怨恨,无数负面情绪长年累月堆积在此处,最终催生了这只二级咒灵。
人类就是如此贪心。
空着手前来祈求神明馈赠,自身不愿付出半点努力,落空后便滋生无尽怨怼,将所有过错归咎于虚无的神明。
伏黑惠心底掠过一丝平淡的感慨,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抬手轻拍匣子,漆黑的玉犬自阴影中窜出,低吼着朝着咒灵扑去,死死缠住对方四肢,牵制住咒灵全部行动。
趁咒灵被玉犬牵制、视线完全锁定式神的空档,伏黑惠侧身绕到正殿立柱后方,精准卡在咒灵视觉死角,再次催动术式。
地面裂开深色阴影,粗壮的大蛇顺着地面破土而出,巨大的蛇身猛地弹射,锋利獠牙狠狠咬合在咒灵黑雾躯体之上,浑浊负面能量在蛇齿撕扯下快速溃散。
帐外,及川彻周身的寒意越来越重,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他抬手把运动服拉链一路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及川彻:“咦——”
一旁的岩泉一瞥到他这副模样,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嘴上毫不留情:
“喂,你冷成这样?不会是要感冒了吧?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
及川彻委屈巴巴侧过头,看向一脸嫌弃的好友:“小岩你这话也太冷漠了吧,一点都不关心我。”
“关心你?等你感冒打喷嚏传染我,训练都没法好好打,亏的是我。”
岩泉一抱臂挑眉,“人渣川。”
“我都说了我根本没感冒!只是这里莫名很冷而已!”
及川彻无奈摆手,正准备继续争辩,周遭骤然一变。
方才笼罩山头的昏暗快速褪去,天光重新洒落,刺骨的阴冷感瞬间消散无踪。
岩泉一长长松了口气,庆幸道:“还好只是乌云遮太阳,压根没下雨,运气不错。”
及川彻清楚明白不是乌云,那层黑色屏障消失了,应该是伏黑做的。
“伏黑同学怎么这么久,不会遇到麻烦了吧?”岩泉一望向石阶上方,随口问道。
“应该快下来了。”
及川彻话音刚落,石阶上传来清晰、规律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伏黑惠的身影出现在石阶拐角,缓步走下,看见依旧等候在原地的两人,微微顿步,语气平淡发问:“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及川彻当场垮下脸,夸张地摆出受伤姿态。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冷漠啊!当然是留下来等你啊!”
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伏黑惠,接连抛出一串问题:“你不熟悉这边的路,要在山里待多久?晚上有落脚的地方吗?”
“明天正常上课,处理完事情就返程。”伏黑惠淡淡回应。
岩泉一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你认得去车站的路吗?要不我们送你一段?”
“不用麻烦你们,路线我记清楚了。”
伏黑惠轻轻摆手,抬眼望向远处渐沉的天色,“时间不早,你们早点回家,会有人来接我。”
话说到这份上,岩泉一也不好再多挽留,客气点头,伸手一把拽住还想继续搭话的及川彻,转身朝着居民区方向走。
“那我们先走,你路上小心!”
岩泉一回头叮嘱,手上力道加重,拉扯着及川彻往前走,嘴上不忘喊道,“快点人渣川,要是你真冻感冒,回头训练我直接揍你。”
“我都说我没有感冒啊!”
及川彻被拽得一个趔趄,挣扎着甩开岩泉一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立刻回头,想再和伏黑惠打声招呼。
可石阶下方空空荡荡,方才还站在原地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及川彻愣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道路。
好快!
走得也太快了,连声道别都没来得及说,难道及川大人是什么很糟糕的人吗?
岩泉一似乎精准看穿他心底想法,慢悠悠抛出一句补刀:“嗯,的确挺糟糕的。”
“喂!小岩你也太过分了!”
“啊!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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