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店走进几位老翁,她以为是武侯来了,还是怕得身体发抖,筷子掉在地上,那声音听起来仿佛就是坊正将令签掷之于地。
她立马起身,刚向旁迈出一步,脚却不小心踩到筷子。
脚下一滑,身体一歪,将桌上的槐叶冷淘打翻在地。黑红色的豆豉几乎都沉在碗底,被打翻后,豆豉味愈发浓烈。
这些老翁耳朵不好使,鼻子却十分灵敏,一下子就闻到豆豉的味道。她们也比较讲究,害怕买回去的蜀绣沾上豆豉味,还没等姚清韫走近,就直接走出店门。
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生意没做成,槐叶冷淘也被打翻吃不了。
姚清韫把地上的槐叶冷淘丢进纸包袋里,被浸湿的纸包袋出现一些异常。纸包袋的底部,四周厚、中间透。
直接一把撕开,夹层里夹着一张纸条。
那是吴万千的住址,他还自作多情地用针线缝出字的模样。只不过“芙蓉巷”的“蓉”绣得歪七扭八,丑得要命!
还没等到姚清韫赚大钱需要他送货呢,夕阳斜下时刻,这个货老三便叩响了大门。
他揣手杵着扁担、身体倚靠着大门,身后的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桌上的蜀绣都被遮盖住光耀。似有成竹在胸之意道:“阿韫绣娘,那槐叶冷淘味道如何?是不是甚有别样的美味呀!”
说到槐叶冷淘就来气,若他没送来,姚清韫就不会打翻,她可能就接下老翁那单生意了。
布店位置甚好,通风极佳。不仔细闻,都不能闻出个所以然来。
姚清韫白了他一眼,眼神带着一丝锐气,压根就没上次迎财神那般亲切,只是又恢复到那个不愿与人交流的状态。“可能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他肘下撑着的扁担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又弹起来,戳进箩筐里,打翻箩筐,倒翻出里面装的东西。
“什么?你没吃?那,那可是……”他说到一半就没继续往下说,也不好意思把为了赔礼道歉,等了许久才买到槐叶冷淘的事情告诉她。
姚清韫一改常态,语速惊人,如现代机关枪一样喋喋不休。“我还没说你呢,要不是你送吃的来,我也不会打翻,那单生意我也绝对能做成……”
这个消息听得吴万千心如刀割,那槐叶冷淘就属城南的最好吃,每天还只卖一个时辰,每人限量一份呐!
自己好心好意送的吃食,在她眼里就变成耽误她生意的罪魁祸首。
他没说什么怪她的话,反而还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肩上,淡淡道:“依我看呐,阿韫和外界的传言相差甚远。你如此能说会道,怎么会半天不开张呢,那一定是我的错处。”
说完才反应过来,把散落一地的物件捡回箩筐。
“对,就怪你,我就是觉得是你的错。要是没有你……”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比他们认识这些天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吴万千转向一旁,盯了半晌桌上的蜀绣,眉宇渐渐皱起。之前没发现,蜀绣上用来勾勒花枝轮廓、锁边的花线用的是王记花线铺的镇铺之宝。
王记花线铺他熟啊,那儿的掌柜是他的竹马,要是布店需要的话,自己还可以帮忙讲讲价。
姚清韫讲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吴万千日后有用,话说得太难听了以后不好相处。真是想撕烂自己这张臭嘴!
斜阳也收回剩余的光辉,街道摆摊的小贩正准备收摊子。
姚清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跟吴万千道过歉后,就催他走。“你快走吧!”
吴万千愣愣地站在原地,手心紧握出汗,扁担也像只泥鳅一样,怎么也握不住。他担心她真的讨厌自己,于是脆生生地问道:“阿韫真的要赶我走?”
“对,就是赶你走!”
她的回答很坚决,不带一丝犹豫。“你是送货郎,你不是说你是整个益州城最厉害的送货郎吗?不会不知道益州城有宵禁吧!”
原来是这样,不是真的赶走,只是因为宵禁。
“那我走了。”吴万千没了方才的担忧,担起扁担、挑起箩筐映着夕阳踏出大门。
姚清韫嗯了一声,心底一沉,想到些什么,立马出店去追。
好在,吴万千没走多远。姚清韫气喘吁吁地追上,扶着膝盖,弯着腰,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货老三,我有事相求。”
吴万千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这个整天坐着绣蜀绣的小娘子跑起步来,比年过半百的老翁还吃力。
“说吧,我能帮指定会帮的,不能帮的话,也试着帮一帮。”他笑着调侃道,语气中不带一丝嘲笑之意。
她心想的没错,这个货老三一定会帮忙。“近期布店生意比较好,花线快没了。我怕我离店去买花线的时候来客人,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买花线,就是用来勾勒花枝轮廓、锁边用的。花线掌柜一定知道是哪种。”
其实姚清韫不是不能离店,只是她不知道益州城哪里有卖的,也不知道路怎么走,只好拜托这位神通广大的送货郎。
花线铺,绣蜀绣用的花线,吴万千当然知道。他毫不犹豫地答应。“行,你要多少,我过几日给你送来。”
姚清韫把提前准备好的铜钱放进他的箩筐里。“我要这么多的。”
一捆铜钱相互碰撞,噼里啪啦作响。
“行啊,生意不错啊,等着我送来吧!”吴万千耸耸肩,肩上的扁担也顺着抖动,箩筐一摇一晃。
姚清韫顺着他的话回道:“我等你。不过,我还有事相求……”
吴万千眼睛不知往哪看,挑着的扁担差点从肩上滑落,还羞红脸。“好人当到底,说吧!”
“我摊上事了,能不能借我一点钱。”姚清韫双手无地自容地垂在身旁,眼神不经意地往旁瞟了一眼。
若是真的凑不到钱交罚款,下大狱,用大刑。她那身板可受不住。
吴万千轻嘟着嘴,晃晃手中的扁担,似乎早就知道她缺钱,他顺手从怀里掏出一贯铜钱。
“给你。”那贯铜钱直挺挺地躺在姚清韫手里,还能感受到他的余温。
暮色渐晚,益州城州衙鼓楼擂鼓声声,城内街道四处相继响应。
百姓听见鼓声纷纷关门闭户,摊贩匆忙收摊回家,行人急赶回本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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