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醒看到迟觉的伤口,理智就已经没了大半,手里的锤子差点就要往里丢了。
幸亏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良民,才没真的做出这种偏激的事。
俞醒一把推开迟觉,原本想着他俩至少会是两败俱伤,可一进去才发现,迟先居安安静静、完好无损地坐在一边。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看着迟觉挣扎,看着门外闹出的动静。
俞醒一时间甚至没去骂迟先居,她震惊地侧头看着迟觉:“你在干什么呀?你……你还是小孩子吗?你上次还能和他互殴怎么这次就不行了?迟觉!”
迟觉没有回答,迟先居替他开了口:“因为他是我的孩子啊。”
“你神经病吧?”俞醒一把将迟觉拉过护在身后,“肯定是你和迟觉说了什么。我还以为你只跟我说了呢,怎么,又把对我说的那番话对迟觉说了一遍?你这一天还真是够闲的。我告诉你,但凡让我知道你有去找谁的麻烦,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反正大家现在都一团糟了,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对迟觉的感情这么深呀?我的儿子就这么让你着迷?他到底哪里有趣了。”迟先居笑出声来,“你当初把他捡回家,现在给你招来那么多麻烦,你还这样不离不弃?真好玩。”
俞醒不假思索:“招来麻烦的是你吧。没有你迟觉会过得很好,你这个臭扫把星。”
迟先居:“……”
俞醒:“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到现在也没想过妻离子散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你这种人待在一起。人到中年了还没朋友,还只顾着折磨孩子,你这辈子真是有了。”
第三次了……
迟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地想,这是第三次,俞醒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刻出现了。
和俞醒是绝配的想法在被迟先居打压后又一次浮上,她拎着锤子闯进来的样子和多年前用一把剪刀剪开门锁时重叠,哐哐几下就打碎了他一路上的心惊胆战和自责歉懦,同时也包括那句如针一般扎在他心里的“扫把星”。
可事实上,俞醒的所有麻烦的确来自于他,他离开俞醒或许才是真正的为她好。
多年来因思念而逐渐扭曲的变态占有欲,因为俞醒那些维护的话而松动。迟觉不知道做何反应,“想和俞醒多待几天”和“还给她平静的生活”这两种想法不断地拉扯,刺痛他每一根神经。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俞醒的手腕。
俞醒心里一肚子气,一大半是迟先居的,还有一点就是迟觉的。
他怎么能一脸平静地开门,又像没事一样劝她回家?
可现在甩开他的手又很丢面子,俞醒忍了忍,侧头不咸不淡的看了迟觉一眼,才继续转回去和迟先居对峙。
迟先居的表情很微妙,他如同毒蛇般的目光再一次从头到尾审视着俞醒,上一次俞醒感受到这种目光,还是数年前拉着迟觉跑回家时……不对,好像不是,应该是上学期的雪天,她去找迟觉无果回来的路上。
想到这一点的俞醒更加烦躁警惕。
迟先居突然扬起嘴角:“好令人羡慕啊。俞醒,我再问一遍好不好?你来当我的孩子吧,你来替迟觉,好不好?”
迟觉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不可控制地轻微战栗,现在他只要捕捉到“俞醒”这个关键词就会应激。他松开攥住俞醒的手,刚要往前一步和迟先居打个你死我活。
但俞醒伸手挡住了他。
她冷静得可怕:“是吗?你要当我爸?不好意思哦,你不够格啦。我这个人从小就被算命的说克亲爹,你的命也没那么硬吧,万一死了怎么办。要是普通的自然死亡倒也还行,就怕你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之后被人砍死的,你这样有案底很影响你家小孩的未来生活的。不行。”
“啊?原来是这样。”迟先居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那好吧,你有点说服我了。但是我得先好好解释一下,刚刚是迟觉自己把脖子送到我面前的,不是我主动的。太奇怪了,我只是想要你来而已,他非要替你,我有什么办法。”
“你有毛病吗?我和迟觉哪一个都不应该被你当作选择题一样选来选去,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这么喜欢欣赏别人窒息的样子,你为什么不对着镜子上吊啊?”
迟先居丝毫不受影响,他微微挑眉:“你是想让我放过迟觉?”
“他凭什么需要你放过,你谁啊?”
迟先居不理会俞醒的任何一句话,自顾自把话接上:“可以啊。你过来,我就放过他。”
俞醒还没说话,迟觉就已经抢先:“你想都别想。”
他顺手将俞醒拉到身后,那瞬间俞醒都在想,他力气这么大,为什么不冲上去再像上次那样给迟先居来一下。
可她看着迟觉的侧脸,又莫名其妙地理解他了。
如果只要来找迟先居对打一次就能让另一个人的烦恼减少,她也愿意。
于是俞醒把迟觉的手挪开。手上传来俞醒的温度,迟觉也侧头看她,又从她眼里读到了“放心”这类的安慰。
不过迟觉才不管要不要放心,只要他能把俞醒抓住,就不会让她走过去。
俞醒无语地啧了一声,一根根掰开迟觉的手指,毫无负担地慢慢走向迟先居。
“好哦,我过来了。”俞醒似乎没有惧意,还在挑衅,她向前走了两步,弯腰和坐在沙发上的迟先居对视,“我送上门了,你看。这个角度方便你动手吗?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吧。”
迟先居微微一哂,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露出刚刚用来勒住迟觉的领带。他动作太快,顷刻间,那条伴随了他们多年的毒蛇缠上了她的脖子。
即便被虐待那么多次,迟觉对迟先居这次的出手速度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完全低估迟先居对俞醒的兴趣。他想都不想地冲上来,一句废话都没有,愤怒而怨毒地盯着迟先居,抬手就是一拳。
迟先居躲都没躲,任由迟觉从后方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耳边都是他好儿子呼喊俞醒的声音。
很烦,很吵,但他眼睛眯起,爽得要死,目光一直落在沙发上的俞醒身上,手越收越紧,完全没有之前逗弄无聊猎物的循序渐进。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张因呼吸不畅而涨红的脸,除了那种谁都看不顺眼的神色,还能露出这样无助的表情。
俞醒完全被压在沙发上,脖颈处的领带越收越紧,呼吸不过来,双手抓住脖颈的领带,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的权利。
迟先居显然爱极了她这种反应,狂热痴迷,不管不顾。
最后俞醒实在憋不住了,突然笑了起来,在迟先居还没反应过来时,在她被勒得差点窒息时,猝然一脚扫过迟先居的小腿,迟觉也下意识松开手臂。
迟先居立刻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俞醒扯下脖子上的领带,咳了两声缓了缓:“我本来有更酷的动作的,迟觉你下次别在我旁边捣乱,这样显得我们三个在打群架,一点都不美观。”
说着,她弯下腰,拎起迟先居的领子,看着他脸上被迟觉一拳揍出来的印子,再次感叹迟觉的力气真大,就是总拧不开瓶盖……要是他能把打人的力气分一点给拧瓶盖的话,她也不用时时刻刻被迟觉骚扰了。
俞醒的拳头是她这么多年来用好好吃饭、好好锻炼换来的,不是紧急情况都不敢用,就怕打得太过分。她冲迟先居笑了下:“打麻药咯,叔叔。”
随后一拳捣上去。
迟先居被这一拳打得头晕目眩。俞醒并不恋战,抓起迟觉就走,还不忘带上他的书包和刚刚捡来的锤子。
门外的空气中不再流淌着白天的闷热,六月的傍晚还能幸运地遇到一点微凉的风。
俞醒顺手把门也关上了,省得看着里面的人心烦。
迟觉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大堆事,此刻一件都不敢提,被俞醒拉着手腕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不过俞醒显然没空理他,她松开迟觉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苦恼地皱眉。
迟觉磨磨蹭蹭地问了句:“不走吗?”
俞醒不想回他,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喂?刚刚电话好像不小心被我挂断了,我还要报警。”
她报了地址,挂断电话,对着手上的锤子疑惑了一会儿,转头问迟觉:“这算作案用具吗?一会儿要一起带着吗?但是这是别人的,我这个算盗窃还是紧急避险?”
“那应该要看你是自首还是报案了……”
原本就是俞醒在问迟觉,但真的听到迟觉回答,她又不乐意了:“嘴闭上,你现在不要说话,很烦。”
迟觉乖乖垂首:“哦哦,好的。那要是你问我问题怎么办?”
俞醒瞥了他一眼,又烦躁地翻了个白眼将目光挪开:“你打字给我吧,你不是最爱发消息了吗?或者你托梦给我,反正你一心求死也懒得和我说话。”
迟觉立刻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他甚至对俞醒生气的原因一清二楚。
不回消息,自己去找迟先居,被迟先居虐待时没还手来给她开门时还让她回家,像这种关心则乱式的气恼,是最难哄的那种。
“我错了,”迟觉真诚地滑跪,“我不该像你一样,什么都瞒着,被迟先居威胁了也不说。”
俞醒:“……?”
迟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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