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觉并不觉得生日是什么很特殊的日子。
一个在燥热夏天的出生日,伴随着难耐的高温和聒噪的蝉鸣,令他非常烦躁。
没有同龄的朋友,没有在家等待并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的父母。或许在不曾记事的时候,他完整地感受过一整套生日的流程,但就算如此,他也早就忘记了,更遑论这件事连真假都不可知。
但还好,他有俞醒。
这个在他眼里拥有全世界的人,却围着他团团转,让他有种被世界围绕的错觉。
“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冬天的温度很让人感到郁闷,迟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忧郁让他像诗人一样悲哀起冬天的生命来。
但俞醒不爱读书,更不爱读诗,尤其是现代诗,因而爆发了极为盛大的疑惑。
公园内高大却秃顶的梧桐树下有许多石凳,俞醒就在这里被迫听着迟觉心里淡淡的忧伤。
迟觉稚嫩的脸上挂出冰冷的神情:“我想过去死。”
俞醒:“……”
俞醒:“这字怎么写?”
迟觉:“……”
在俞醒有限的人生里,很少听到关于生和死的话题,甚至周围都没有一个寿终正寝的亲戚或邻居可以让她知晓死亡的概念。唯一一次被这两个字伤到还是因为少儿频道半夜播的一个动画片,把俞醒看得痛苦万分,哭得稀里哗啦,最后跪在电视机前面苦苦哀求苍天放过可怜的主角。
除此以外,她就不得而知了。
迟觉不服气地说道:“我要跳楼,我要上吊,我要卧轨!”
俞醒挠挠脸,冷风吹的她脸颊发凉,可手却十分暖和,她一个小学生也不太会安慰人,只好把围巾摘下来,绕到迟觉的脖子上。
洗衣液的香气和俞醒身上淡淡的香味瞬间裹挟了他。迟觉的嗅觉早就失灵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闻到过“幸福”的味道,但在此刻,他觉得自己有痊愈的可能。
俞醒说:“上吊就是把绳子绕在脖子上吗?那我给你提供一条围巾好了,但是这个是保暖的,不是上吊的,你要不别上吊了。”
迟觉狠狠瞪着她,可是半张苍白的小脸被裹在围巾下,怨恨又戒备的眼神被头发遮挡,看起来很没威慑力。
他生气道:“要你管!”
俞醒呆呆地和他对视,妥协地掏了掏口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高兴地掏出来:“一块钱!这样,我给你一块钱,你别上吊了。”
迟觉:“……我要一块钱干什么。”
俞醒:“挥霍啊,就像有钱人那样在小店挥金如土啊。”
迟觉:“……哦,谢谢。”
俞醒赞许地点点头。
随即迟觉反应过来,自己要的不是围巾也不是一块钱,而是向俞醒展示他别具一格的忧郁和远超同龄人的思维深度。
“不对。我说我要去跳楼,我要去卧轨。”
俞醒:“什么叫握鬼?我只听说过卧鸡蛋,你想卧两个鸡蛋吃吃吗?”
迟觉:“……”
迟觉:“就是躺在铁轨上。”
俞醒:“那叫躺轨。”
迟觉:“……”
迟觉:“你连顾城都不知道!”
俞醒沉默一瞬:“你朋友吗?”
迟觉:“笨蛋!!文盲!!”
俞醒对文盲的意思也一知半解,但配合前面的一个“笨蛋”,能猜出大概不是什么好词。她不解但尊重:“那你还躺吗……还卧吗?”
迟觉不爽地瞪她:“不卧了。”
“哦,”俞醒点点头,“那你楼也别跳了。”
“我偏不。”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跳?”
“明天。”
俞醒愣愣地想了一会儿:“但我明天过生日,我还准备邀请你一起吃蛋糕。你想不想吃蛋糕?我可以把上面的小花都留给你,蜡烛也可以给你吹,小皇冠也可以给你戴。但是你必须和我一起过生日,不然我就把你作业撕了,然后再趁着去你学校门口接的时候把你毒打一顿,让你丢人。”
迟觉看着对方人畜无害的脸,突然发现对方的恶毒恐怕也和他的忧郁一样,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最讨厌吃蛋糕,奶油可以腻死一堆成年人,蛋糕胚也干巴得鬼斧神工,土兮兮的小花上全都是色素,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审美。
蜡烛点燃的时候也总有一股惹人不快的味道,那个劣质纸质皇冠谁戴上谁就是弱智。
和生日有关的一切,他都不喜欢。
虽然他没有什么过生日的经历。
但是迟觉只犹豫了一会儿,就闷闷地应了下来:“哦,知道了。”
其实所谓的明天并不是俞醒的生日,俞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圆这个拙劣的谎,只好在迟觉每天的追问下安抚几句“再等等”。
迟觉等着等着就发现街上挂起了圣诞节的装饰,俞醒在他茫然的注视下把家里的所有苹果全部塞到他的怀里,留了句“圣诞快乐”。
迟觉终于发现自己这一代天骄居然被俞醒耍了半个多月,刚要找个时间再闹一出死活,俞醒就找上门来了。
听到敲门声时,迟觉还以为是那个人回家了,他满脸戒备地去开门,门刚敞开一条缝隙,就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对方在瞬间抓住他的手腕,速度甚至快过他的应激反应,还好,在开始挣扎之前,他反应过来,握在自己手腕上这只发烫的手是属于俞醒的。
俞醒二话不说,把迟觉扯到自己面前,伸手给他扣上了纸质皇冠:“时间到了,走吧。”
迟觉傻了:“干什么去……”
俞醒四下看了看,在玄关附近发现了日历,于是伸手一指:“生日。”
她见迟觉还没反应,不满地开口:“啧,你知道今天几月几吗。以后记住这个日子,每年都必须跟我一起过。”
迟觉根本不用看日历,他每天被俞醒哄着,都是数着日子等待她的生日。
12月27日,在分别的恍惚间,差点被他捏造成自己的生日。
随着这个日子越来越近,迟觉也越来越焦虑,他偶尔去看远在天边的俞醒的背影,发现对方还是顶着一副傻样在那边傻乐。
六年之前,他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一样,硬生生被俞醒养成了期待她生日的条件反射,但因为中间分别的时间过长,这份条件反射已然在内外各种因素的影响下转化成了焦虑。
毕竟过去太久了,他也没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被俞醒逼着一起过生日的身份。
——朋友不算。这两个字谁爱要谁就拿走。
而他的不正常,杜为桓全部看在眼里。
迟觉是个能不刷题就不刷题的懒鬼,写完午练后最常做的事情是品鉴言情小说,丝毫不顾及杜为桓的感受。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迟觉的这种行为焦虑,毕竟任谁身边坐了一个不刷题还次次考年级前十的人都会感到命运不公、压力倍增。
后来他慢慢调整好了心态,并且还回顾这三个多月迟觉对他的种种照顾,终于彻底接受了对方就是一个学习苗子的事实。
但最近他显然不对劲,不仅把小说抛到一边,还掏出大大小小的卷子狂做。杜为桓太熟悉这种不对劲了,原来迟觉也会因为考试而焦虑,他平衡了。
杜为桓欣慰中带了点同情和理解,他安慰道:“没事的迟同学,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迟觉握笔的手紧了紧,他迟疑地慢慢看向杜为桓,脑子里思考了这么短时间内原始细胞进化到灵长类生物的可能性:“……你有什么高见?”
杜为桓推了下眼镜:“我很有经验。”
迟觉顶着猜疑:“……你怎么可能会有。”
杜为桓:“我为什么不能有。”
迟觉:“那你说。”
“……”杜为桓沉默数秒,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可说的经验,“要不然……谁给你压力你就去跟他当同桌?多调理一下心态总会好的。”
迟觉的敏感程度堪比曹操,立刻就清楚了对方跟他说的肯定不是一件事。可思来想去好像也的确是这个道理,谁给自己压力,自己就得努力把压力还回去,俞醒最近过得也太无忧无虑了,必须得给她找点事情干干。
“但是我跟她坐不到一起去,怎么办?”
“那你就多找他呗。”杜为桓实在好奇,“到底是谁啊,居然能给你这么大压力。我看你跟年级前几的分数咬得很紧啊,没必要有压力吧,难道是其他学校的?”
对智障,迟觉从不藏着掖着:“哦,那倒没有。是俞醒。”
杜为桓不敢相信:“……是她吗?为什么,她成绩是不错但是好像……”
“不要把任何事都往成绩上联系,”迟觉高深莫测,“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杜为桓:“……”
有个做学委的同桌,俞醒的下课时间总会很忙,眼见着她又在帮着唐雪发资料,迟觉立刻举手:“俞同学,可以过来一下吗?”
俞醒戒备地走过来:“干什么?”
“你想让我当你的同桌吗?”
俞醒觉得自己被当成狗遛了:“……”
俞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为桓听得大惊失色:“刚刚她一整句都被屏蔽了!这么脏吗?!”
迟觉摊手:“所以我说了,跟成绩无关。”
“但是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好到像连体婴儿吗?”
“你也这么想?”迟觉愉悦道,“谢谢。”
杜为桓不免猜测:“你们吵架了?”
迟觉的前后左右都不缺时刻关注他的人,尤其是话题的中心还是赫赫有名的一中小辣椒,前面的两个同学早已经附耳过来。
迟觉铁了心要一直把自己和俞醒绑在一起,此刻当然是竭尽所能地胡说:“是啊。她有点分离焦虑,我不坐她后面之后,她总跟我发脾气。”
杜为桓:“……”
其他同学:“……”
前面的一位同学转过头来,忍不住发出质疑:“俞醒知道你这么说吗?”
迟觉无辜地点头:“当然。她就在那儿,你可以叫她过来问问。”
想起刚刚那句惊为天人的辱骂,同学立刻犯怵:“哈哈……还是算了。你俩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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